周五放学后,齐昊尘回到了家。
齐建国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贵州省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位置,其中一个圈得特别大,青山县。
"爸。"齐昊尘放下书包,"你在看什么?"
齐建国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在看咱们老家那边的地形。你大伯说,当年他逃出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他用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线划过去,"从青山县出发,翻过两座山,到一个叫黑水河的地方,然后顺着河往下走,就能到四川境内。"
齐昊尘在他对面坐下:"大伯当年为什么往四川跑?"
"因为那边有你爷爷的一个故交。"齐建国说,"你大伯知道那个人手里可能有《烛龙九变》的后半部分,所以想去投奔他。但走到半路上,就被赵铁柱的人追上了。"
"大伯怎么活下来的?"
齐建国苦笑了一声:"他装死。赵铁柱的人砍了他一刀,从肩膀劈到后背,他硬是咬着舌头没吭声。那些人以为他死了,就走了。"
齐昊尘的喉咙发紧。那一刀,从肩膀劈到后背。齐建军今年五十了,大伯这辈子背负的东西,一点不比他爸少。一个"装死"说得轻描淡写,但真到那一刻,能咬着舌头不吭声,那已经不是勇气了,是本能地想活下去,好把齐家的根续上。
"大伯后来找到那个人了吗?"齐昊尘问。
"找到了。"齐建国说,"但那个人不肯见他。只是托人带了一句话:时机未到,勿要轻举妄动。"
齐昊尘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时机未到。那个故交,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暗"。他不肯见齐建军,是因为时机未到,还是因为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爸。"齐昊尘看着他爸的眼睛,"你知道当年灭门的真正原因吗?赵铁柱说是为了《烛龙九变》全本,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灭了齐家满门,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全本。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意识到齐家确实没有全本了。但他为什么还要追杀你们十七年?"
齐建国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赵铁柱要的,可能不只是《烛龙九变》。你爷爷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赵铁柱真正想要的,不是功法,是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齐建国摇头,"你爷爷说完这句话就断了气。我这十七年来一直在想,他说的钥匙到底是什么。但始终没有头绪。"
齐昊尘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青山县。钥匙。这个比喻太模糊了,钥匙可以开任何锁,赵铁柱想开的,到底是什么锁?
"会不会跟血脉纯度有关?"齐昊尘问。
齐建国看着他:"你九成的纯度,是整个齐家历史上最高的。你爷爷当年大概七成,曾祖父七成出头。你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摸到九成门槛的。"
"那钥匙是不是指我?"齐昊尘说,"九成的血脉,就是打开某样东西的钥匙?"
齐建国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你爷爷说的'钥匙',未必是指人。也可能是指某个地方,某件法器,或者某个阵法。"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地图,手指在青山县那个红圈上轻轻摩挲。
"你爷爷临死前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齐建国说,"口诀种进我的血脉,四到六层写在纸上藏进密室,七到九层交给了那个故交。甚至连你身上的玉佩,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玉佩?"
"嗯。"齐建国说,"你脖子上那枚。你以为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信物,但其实,那东西远比信物复杂。"
齐昊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它贴着皮肤,温润微热,像是一颗第二心脏。
"什么意思?"
"那枚玉佩里面,有一缕你爷爷的神识。"齐建国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我猜的,是你爷爷亲口告诉我的。他说,等昊尘长大了,去了祖宅,玉佩会告诉他该知道的一切。"
齐昊尘的手猛地停住了。
一缕神识。齐建业把自己的神识封存在玉佩里,留给十七年后的孙子。这不是普通的遗物,这是跨越时间的留言。
"那为什么现在还没反应?"齐昊尘问。
"因为你还没到该到的地方。"齐建国说,"你爷爷布的局,每一步都有条件。血脉觉醒需要契机,玉佩激活需要地点。你现在九成九点九的纯度,差那最后一点,就是因为你还没去过祖宅,还没站在齐家的灵脉节点上。"
齐昊尘的脑子飞速运转。灵脉节点。齐家祖宅地下,就是整个西南齐家灵脉的汇聚点。齐建业在那里布了封印,也留下了玉佩的激活条件。
"所以我要回祖宅。"齐昊尘说。
"对。"齐建国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回去,血脉就永远差那最后一点。突破不了十成,你就永远只是炼气期。"
齐昊尘握紧了拳头。十成。灯火纯度十成,是他现在最迫切的目标。九成九点九和十成之间,看似只差零点一,但那是一道天堑。跨过去,他就是真正的修士;跨不过去,他永远都是那个拿着***碰运气的普通人。
"爸。"他开口,"我想回一趟青山县。"
齐建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青山县那个红圈上轻轻摩挲。
"我知道你迟早要回去的。"他终于说,"你爷爷留了东西在祖宅里。你不回去,就拿不到。"
"你知道祖宅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齐建国说,"你爷爷从来不让我靠近祖宅的地下部分。他说那里面有些东西,不是我该碰的。"
他抬起头,看着齐昊尘:"但你不一样。你是第十八代。齐家历代家主的传承,到你这里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齐昊尘的心跳快了一拍。第十八代家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担上这个名头。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三生,日常烦恼是数学考试和账号更新。但现在,他肩膀上扛着的,是一个三百年世家沉甸甸的血脉。
"什么时候走?"齐建国问。
"下周五。"齐昊尘说,"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齐建国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放在地图上:"这是祖宅的大门钥匙。你爷爷当年交给我的,我一直留着。"
齐昊尘伸手拿过那把钥匙。铜钥匙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但齿纹还很清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心点。"齐建国说,"青山县那边,赵铁柱也有势力。你大伯当年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赵铁柱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活动。"
"我知道。"
齐昊尘把钥匙收进口袋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三百公里外的青山县,此刻应该已经是一片漆黑了。那座荒废了二十年的祖宅,正静静地躺在群山之间,等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