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烙印,灼痛了奥琳娜的意识。
它散发出的不祥气息,与面板上其他金灿灿的选项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混进圣诗班的重金属乐手,浑身都写着“离我远点”。
但奥琳娜却笑了。
精神世界里,她像个刚收到心仪已久限量版手办的宅女,差点想吹个口哨。
对嘛,这才对味儿。
跟萨麦尔那个冒牌货玩舆论战,光靠散播谣言,就像隔着三条街骂人,声势是有了,杀伤力却总隔着一层。
谣言,需要一个“官方认证”的引爆点。
而现在,她手里有了一颗能精准投送的炸弹。
“只要我够强就没人能打扰我睡觉”……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成立——只要能让我睡个好觉,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干的。
她将意识沉入那片由全城负面情绪汇成的污浊海洋中,感觉自己像个在粪坑里游泳的勇士。
恶心,反胃,但力量感也是前所未有的充沛。
这些驳杂的力量无法像纯粹信仰那样被面板直接吸收、兑换成神格碎片,但它们是【梦魇投射】的完美燃料。
垃圾就该有垃圾的用处。
奥琳娜的“目光”穿透了断神塔的物理阻隔,在那张由无数精神链接构成的城市网络中,开始精准地搜寻目标。
萨麦尔?
不行。
直接攻击能量源头,无异于拿鸡蛋撞石头。
她这点刚凑出来的“垃圾能量”,怕是刚靠近就会被对方的神力焚烧殆尽,还会彻底暴露自己。
得找个代理人。
一个……在萨麦尔的体系里地位够高,能影响局势;精神防线又足够脆弱,能一击即溃的完美靶子。
她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目标。
伪神审判官,尤利安。
这个名字,是米兰达在早先的情报里重点标注过的。
一个靠着告发自己的上司、手段酷烈而迅速上位的狂信徒。
在奥琳娜听到的那些绝望祈祷中,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高得吓人,几乎成了死神的代名词。
对,就是他了。
这种人,信仰往往不是源于虔诚,而是源于功利。
他的狂热,只是投机者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博。
只要让他相信这场赌博必输无疑,他会比任何人崩溃得都快。
奥琳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进行一次高难度的外科手术。
她的意识化作一根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绕开萨麦尔那庞大而耀眼的精神核心,顺着尤利安那条又粗又亮的信仰链接,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成了。
就像黑客在对方的电脑上成功植入了木马。
现在,该编写病毒了。
她没有足够的能量去构建什么复杂宏大的幻境,比如亡灵天灾或者巨龙降世,那太浪费了。
对付尤利安这种人,只需要将他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变成最恐惧的东西。
他渴望从这场“净化”中获得功勋,爬上更高的位置?
那我就告诉他,他奋斗的一切,只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道更美味的菜。
奥琳娜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垃圾能量”,将她亲手炮制的“血祭”谣言,与尤利安内心深处对权力的贪婪、对萨麦尔的畏惧,揉捏、发酵,最后浓缩成一个简单、粗暴、却直击灵魂的梦魇。
【梦魇投射】,启动!
帝都,香料集市。
刺鼻的胡椒粉和甜腻的肉桂味混合在空气中,熏得人直打喷嚏。
伪神审判官尤利安正享受着这种混乱。
他喜欢看人们在他面前从傲慢变得恐惧,从恐惧变得卑微。
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就是他!尤利安大人,就是这个奸商!我亲眼看到他偷偷往女神的祈福香料里掺假!”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指着对面的一个胖商人,一脸谄媚地告密。
胖商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冤枉!大人,我冤枉啊!我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做生意,我怎么敢亵渎神明……”
“闭嘴!”尤利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真假。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祭品,来维持自己“净化者”的威严,来震慑这些 ????心存侥幸的愚民。
他抬起手,正准备下令逮捕。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眼前的世界,扭曲了。
尖叫的商人、谄媚的告密者、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他身后那些盔甲森然的净化骑士……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水冲刷的沙画,迅速褪色、剥离、消失。
香料市场的喧嚣不见了。
取而代-的是一片死寂。
尤利安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的祭坛前。
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某种凹凸不平、带着冰冷触感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白骨。
无数人类的白骨,堆砌成了这座通往天际的祭坛。
祭坛的顶端,不是他所熟悉的、代表着神使萨麦尔的金色光辉,而是一片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中央,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口,正在缓缓张开。
那就是……“虚空光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
“尤利安,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
神使萨麦尔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尤利安猛地回头,脸上挤出狂喜的表情,正要跪下表功,却看到萨麦尔那张英俊绝伦的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看待牲畜般的冷漠。
“你抓捕的祭品,数量和质量,都令我很满意。”萨麦尔微笑着,一步步向他走来,金色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作为奖励……”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尤利安的肩膀上。
那只手,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代表着神恩与荣光的触摸。
但此刻,却像一块万年寒冰,让他通体冰凉。
“……你也一起,成为这伟大盛宴的一部分吧。”
萨麦尔的手猛地一推!
一股巨力传来,尤利安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朝着那张深渊巨口跌去。
他能感觉到,那张嘴里散发出的、对灵魂的无尽贪婪与渴望。
他看到萨麦尔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口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不——!
我不是祭品!
我是执鞭人!
我是未来的主教!
我为神使立下过赫赫功勋!
极致的恐惧与被背叛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划破了香料市场的喧嚣。
现实世界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只看到,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审判官尤利安大人,身体突然僵住,双目圆瞪,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一把,猛地向后推开了自己最亲近的副官,歇斯底里地指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血液凝固的话:
“不是我!我不是祭品!”
整个市场,死一样的寂静。
那句谣言……那句关于“血祭”的、在私下里疯狂流传的恐怖故事,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最权威、最无可辩驳的“人证”。
告密者脸上的谄笑僵住了。
胖商人忘了发抖。
周围所有人的眼神,从看热闹的麻木,瞬间变成了被点燃的惊恐与愤怒。
“看!连审判官自己都承认了!”
“他们真的是在抓祭品!”
“天哪!我们都会被吃掉!”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引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石块和烂菜叶。
是真正的骚乱。
人们不再是为了救某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为了救自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恐惧。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杀了他!这个恶魔的爪牙!”
离得最近的几个商贩,抄起手边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挂肉的铁钩、切香料的短刀、沉重的秤砣——状若疯狂地朝着那队还没反应过来的净化骑士冲了过去。
尤利安的崩溃,和他那句无心的“证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比奥琳娜散播的任何谣言,都更具杀伤力。
与此同时,断神塔顶端。
正在闭目养神、享受信仰之力的萨麦尔,猛地睁开了眼睛,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暴怒。
就在刚才,他信仰网络中一条又粗又亮的链接——代表着尤利安的那条——在一瞬间,像是被剪断的琴弦,先是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代表“狂信”的金色光芒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恐惧”。
一个狂信徒,疯了?
而且还是在他最得力的爪牙身上?
“废物!”
萨麦尔暴怒地从王座上站起。
他立刻感知到,骚乱正在香料市场爆发,他精心构建的“秩序”正在被那个疯掉的下属亲手摧毁。
他下意识地就要顺着那条崩溃的信仰链接,去探查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尤利安的精神失常。
但随即,一种被蝼蚁冒犯的、高高在上的厌恶感,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为一个已经疯掉、失去价值的工具,去浪费宝贵的神力探查?
不值得。
他毫不犹豫地,主动切断了与尤利安之间所有的能量链接。
就像拔掉一个已经坏掉的电器插头。
这个举动,让他彻底错失了追踪到攻击来源的唯一机会。
而在那座与世隔绝的塔内。
奥琳娜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精神世界的马拉松,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意识从那片污浊的能量海中退回,她虚脱地“躺”在自己的精神空间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我真是个天才。”
她疲惫地想,顺便给自己点了个赞。
虽然过程很恶心,结果很累人,但效果……好到爆炸。
就在这时,眼前灰色的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色警示。
【警告!检测到高阶能量持有者(伪)的信仰链接发生剧烈崩解!】
【警告!
您对神力持有者的直接精神干涉,已触发对方能量源的被动追踪扫描!】
【“断神塔”防御协议自动升级……】
【扫描……扫描被阻断……】
【警告!
为应对潜在威胁,外部防御符文阵列正在被激活,能量等级:二级压制。
预计三分钟后完成。】
奥琳娜的心猛地一沉。
二级压制?
那是什么鬼?
她只觉得周围那股撕扯她精神伪装层的“净化”力量,陡然增强了数倍,像从工业粉碎机升级成了航天发动机的涡轮。
她那好不容易靠着“垃圾能量”撑起来的“精神脂肪”保护层,在这股骤然增强的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牙酸的“咯吱”声。
好不容易获得的喘息之机,瞬间消失殆尽。
奥琳娜眼前一黑。
她好像……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