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奥琳娜的眼皮跳了一下。
它跟自己手腕上那片“透明皮肤”给人的感觉,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阴冷,死寂,还带着一股子“万物终结”的腐败气息。
“赫尔污染的变种……”伊索长老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它扩散出来了。”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是世界树内部的污染节点在泄露,还是……还是殿下您体内的印记,将它吸引了过来?”
两种可能,无论哪一个,都意味着情况正在以最糟糕的速度恶化。
奥琳娜靠在凯恩怀里,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污染源,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自己的“柯南体质”,伊索接下来的话,让本就不富裕的处境雪上加霜。
“没有月光花,仪式法阵的能量导引会变得极不稳定,信仰之力的灌注就像是往一个漏油的引擎里疯狂踩油门,随时可能炸膛。成功率……至少要再砍掉一半。”
一半?
奥琳娜心头一凉。
这成功率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再砍一半,那不就是十九死一生了?
还不如直接开席算了。
绝望的气氛如同粘稠的沼泽,开始在净室里弥漫。
那个名叫伦纳德的学徒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具体位置。”
凯恩的声音像一把破冰船的船首,精准地撞碎了凝固的空气。
伊索长老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解决问题的纯粹专注。
“西边,穿过三道溪谷,有一片背阴的崖壁,”伊索下意识地回答道,“月光花只生长在那里,必须在月光下才能采摘,因为它们的花瓣需要吸收月华才能转化为纯净的能量引导介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们极为娇嫩,别说赫尔污染了,就是沾上一点普通的尘埃,药性都会大打折扣。现在那片区域被黑雾笼罩,任何生命体进入,都会被快速侵蚀,斗气也……”
“我亲自去。”凯恩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伊索张了张嘴,想说那黑雾对斗气的腐蚀性极强,就算是圣域强者也不可能在里面久留。
但在凯恩那“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种到土里”的眼神逼视下,他明智地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在绝对的实力和决心面前,任何“不可能”听上去都像是借口。
“等一下。”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凯照着她的方向,微微低下头。
“我能帮忙。”奥琳娜喘了口气,胸口的灼痛感依然强烈,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所谓的金手指,不是万能钥匙,而是多功能瑞士军刀。
关键时刻,得看你怎么用。
她将意识沉入面板,那片浩瀚如星海的信仰之力正在缓缓流淌。
她试着剥离出最细微的一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与露露共享给她的、那种对自然万物的灵性感应结合在一起。
成了!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的意识中展开。
她仿佛瞬间拥有了无数双眼睛,能“看”到净室外那些植物的生命脉络,能“听”到风拂过树叶的低语。
这是借助精灵的视角,再通过“神明”的面板进行数据化处理,最终形成的一种超感官知觉。
“凯恩,”她抬起头,那双因虚弱而显得水汽氤氲的眼眸亮得惊人,“我可以把这种感觉‘借’给你。它能帮你穿透黑雾的干扰,直接‘看’到那些月光花的生命能量,找到还没被污染的那些。还能提前预警哪里污染浓度更高。”
这番话让伊索长老和伦纳德都听懵了。
共享感知?
隔着黑雾定位植物的生命能量?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传说中的德鲁伊大祭司也做不到吧!
凯恩却立刻就懂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戴着黑色金属手套的左手,轻轻覆在了奥琳娜那只几乎半透明的右手手背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那片诡异的、仿佛没有实体的皮肤接触,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战栗感。
奥琳娜集中精神,引导着那一缕融合了自然感知的信仰之力,顺着两人接触的部位,附着在了凯恩手腕上佩戴的一个银质狼头手链上。
那手链是北境的护身符,常年跟随他,早已浸染了他的气息。
凯恩的脑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下一秒,他的世界变了。
眼前的景物依旧,但在他的感知中,却多出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伊索长老像一棵苍劲的老树,生命气息沉稳而悠长。
旁边的学徒伦纳德则像一株被吓坏了的小草,生命之火摇曳不定。
而怀中的奥琳娜,她的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但在这烛火深处,却链接着一片无法想象的、浩瀚如海洋的金色能量。
原来,她一直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看”世界。
“感觉到了吗?”奥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维持这种共享,对她本就脆弱的精神是巨大的负担。
“嗯。”凯恩低低地应了一声,看向伦纳德,“带路。”
伦纳德一个激灵,被那冰冷的眼神一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凯恩小心翼翼地将奥琳娜交给已经恢复了一些的露露和伊索长老,转身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没有一丝迟疑,很快消失在净室门口。
森林的边缘,昏暗而压抑。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月光却被一层诡异的、稀薄的黑雾所遮蔽,只剩下一点惨淡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泥土变质的混合气味,像是走进了一座被遗弃了千年的墓园。
“大……大都督,前面就是雾区了。”伦纳德指着前方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牙齿都在打颤,“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退回来的,再往里走,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皮肤……”
凯恩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只是静静地站着。
在奥琳娜共享给他的“视野”里,前方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不是单纯的黑雾,而是一片由无数扭曲、哀嚎的黑色能量丝线构成的死亡领域。
绝大多数植物的生命之光都已熄灭,变成了灰败的线条。
只有在极远处的一些岩石缝隙里,还亮着几点微弱但纯净的银色光点。
那就是月光花。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黑色的能量丝线正像捕食的触手一样,缓缓向那些银色光点包围过去。
时间紧迫。
“你在这里等着。”
凯恩丢下四个字,周身猛地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凝如实质的银色斗气。
斗气形成一个完美的护罩,将他全身包裹在内,散发出的凛冽杀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轻微的撕裂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生命的黑暗之中。
一进入雾区,刺骨的阴冷瞬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这些黑雾仿佛活物,疯狂地吸附在凯恩的斗气护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无数只贪婪的水蛭在吸食他的力量。
视野被完全剥夺,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斗气被消耗的声响。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出十秒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但凯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闭上了眼睛,完全依赖于脑海中那个由奥琳娜构建的“感知地图”。
左前方三十步,有一团浓度极高的污染源,绕开。
右侧的地面下,有东西在移动,加速通过。
他的身形在扭曲枯败的林木间高速穿行,每一次转向、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了极致,像一柄在最复杂的外科手术中穿行的柳叶刀,优雅而致命。
共享的感知中,奥琳娜那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风雪中信号不良的对讲机。
“……小心……右边……能量波动……在增强……”
凯恩毫不犹豫地向左侧横移数米。
他原先所在的位置,一棵早已枯死的大树毫无征兆地炸开,黑色的汁液和腐烂的木屑四处飞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大坑。
如果没有她的提醒,就算斗气护罩能挡下这一击,也必然会消耗更多力量。
他离那些银色光点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一片陡峭的岩壁之下,他“看”到了它们。
一共三簇,大约十几朵,生长在岩石的缝隙之中,正努力绽放着,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微光。
它们周围的黑雾相对稀薄一些,仿佛被它们自身纯净的能量排开了一小圈。
但黑雾正在收缩,包围圈越来越小。
没有时间犹豫。
凯恩深吸一口气,全身的银色斗气在一瞬间爆发到极致!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推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短暂真空地带,将周围的黑雾硬生生推开了一刹那。
就是现在!
他腰间的佩剑“寂灭”无声出鞘,一道银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从那十几朵月光花的花茎处一掠而过。
花朵甚至没有一丝摇晃,便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抖,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浸染了露露泉水气息的丝绸“飞”了出去,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那十几朵月光花落地之前,将它们轻柔地包裹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从爆发斗气到收回绸布,不过短短一秒。
任务完成。
凯恩握着包裹着月光花的绸布,那上面传来一丝丝清凉纯净的气息,让他被黑雾侵蚀得有些烦躁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闭上眼,感受着奥琳娜共享的视野。
他注意到,就在他采完药的这短短几个呼吸间,这片区域的黑雾浓度,比他来时又明显增加了一丝。
那些扭曲的黑色能量丝线,正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朝着世界树主干的方向汇聚、蔓延。
仿佛他刚才的行为,不是取走了什么东西,而是……打破了某个脆弱的平衡,惊动了沉睡在黑暗中的某个存在。
凯恩的眼神一凛,不再停留,转身化作银光,循着来路急速返回。
他必须立刻回到她身边。
移动她去仪式地点的计划,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