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在它体表的一根根粗壮根须,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能量供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萎缩、枯败,如同失水的植物般片片剥落,化为飞灰。
不过短短两三秒,那顶天立地的恐怖怪物就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穿着破烂法师袍的人影,软绵绵地朝着下方被泉水浸润的焦土坠落下去。
然而,此刻没有任何人去关注那个坠落的身影。
“殿下!”
一声夹杂着惊怒与恐慌的爆喝,如同晴空霹雳,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在奥琳娜身体晃动的那一刹那,凯恩已经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瞬间跨越十数米距离,出现在她身侧。
他那只刚刚还在挥舞着千钧重剑的手,此刻却温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绝世的琉璃珍宝,稳稳地托住了她即将倾倒的纤弱身躯。
入手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那不是血肉之躯应有的温度,更像是……一块正在消融的冰。
奥琳娜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某种更底层、更要命的东西。
脑袋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胡乱地涂抹着,一些记忆的边角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是谁来着?
奥琳娜·圣……什么玩意儿来着?
圣维利亚帝国的……长公主?
好像是。
前世是个社畜?
好像也是。
不,不对!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一丝。
我叫奥琳娜!是圣维利亚帝国的帝姬,前世是卷死的打工人!
这种自我认知被强行抹除的感觉,比任何刀伤剑创都要恐怖一万倍!
她艰难地低下头,视线勉强聚焦在自己的手上。
那只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上“变淡”。
透过手背的皮肤,她甚至能隐约看到后面凯恩铠甲上的纹路。
卧槽,这是要被“开除球籍”的节奏?
那枚被她强行拽进自己意识海里的赫尔种子,根本不是什么能量团,它就是一个BUG,一个致力于删除一切存在信息的计算机病毒!
它正在疯狂地侵蚀、删除“奥琳娜”这个概念本身!
“别怕,我在这里。”
凯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下一秒,一股磅礴、炽热、如同熔岩般的银色斗气,毫无保留地顺着他托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他想用自己凝练到极致的斗气,将那股阴冷的黑暗力量驱逐出去。
然而,这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斗气,在进入奥琳娜体内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凯恩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银炎斗气在接触到那股无形无质的黑暗时,并非被吞噬,也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消解”了。
就好像“斗气”这个概念,在那股黑暗面前根本就不存在,直接被从逻辑层面抹去。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如此无法理解的力量!
一抹近乎恐慌的暴怒,如同野火般从他心底窜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想咆哮,想将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艾尔文挫骨扬灰,想将这片该死的森林夷为平地!
但他不能。
他怀里的这个人,需要他保持绝对的冷静。
凯恩深吸一口气,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汹涌的怒火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如万年冰川般彻骨的寒意与决然。
既然无法驱逐,那就隔绝!
他心念一动,涌入奥琳娜体内的斗气瞬间改变了性质。
不再试图深入,而是在她身体的表层,形成了一层致密到极点的银色光茧,如同给她穿上了一件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贴身铠甲,将她与外界那依然残留着污染气息的环境彻底隔离开来。
“殿下!稳住心神!”
另一边,伊索长老的声音也焦急地响起。
在艾尔文坠落的瞬间,他施加在怪物核心的“生命稳固”咒文便失去了目标。
老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中古朴的生命木杖猛地一转,将目标瞬间切换到了奥琳娜身上!
嗡——
更加浓郁的翠绿色光芒,如同奔涌的溪流,瞬间跨越空间,温柔地包裹住了奥琳娜的全身。
那充满了生命与活力的能量,试图修复她正在被侵蚀的“存在”,将那些变得模糊的“信息”重新加固、描绘清晰。
然而,这股象征着“生”的力量,在接触到那股“终结”概念的瞬间,也如同阳光下的薄雪,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消融。
虽然比凯恩的斗气多撑了一会儿,但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伊索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老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计后果地燃烧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维持着咒文的输出。
他明白了。
帝姬殿下不是受伤了,也不是中毒了。
她是将那个代表着“终结”与“虚无”的恐怖诅咒,从艾尔文身上,转移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在凯恩的斗气隔绝与伊索的生命能量修复下,奥琳娜终于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她强行封闭了对外的一切感知,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的意识海。
这里,已经成了主战场。
她的灵魂核心,像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微型太阳,静静悬浮着。
而在核心之外,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印记,正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扩散,试图侵蚀那片金光。
这便是那枚被拽进来的赫尔种子,它已经不再是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终结”的概念烙印。
奥琳娜看着自己的手,发现那半透明化的趋势被遏制住了。
不是靠凯恩,也不是靠伊索。
是她自己。
是她的金手指——那个信仰面板!
在“终结”印记开始侵蚀她存在概念的瞬间,储存在面板中、来自整个圣维利亚帝国千千万万领民的庞大信仰之力,被动触发了防御机制。
崇拜、敬畏、爱戴、祈祷……这些源自无数生灵的意念,交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形成了一道代表着“众生认可其存在”的绝对防御壁垒。
“奥琳娜公主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的神女殿下,是存在的。”
“她就在那里,庇护着我们。”
这些最朴素、最真挚的念头,此刻化作了最坚固的“存在之锚”,死死地锁住了她的灵魂核心,让那“终结”的橡皮擦,暂时无法抹掉最关键的部分。
海量的信仰之力,正与那团“终结印记”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却又凶险到极致的拉锯战。
信仰之力每时每刻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抵消,如同往一个无底的黑洞里疯狂填土。
奥琳娜心中没有半点轻松。
她这波操作,约等于用自家粮仓去堵洪水决口。
粮仓里的粮食再多,也是有限的。而那洪水,似乎无穷无尽。
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暂时用海量的信仰给自己上了个“固锁”状态,但这个debuff并没有被清除,而是像个定时炸弹,盘踞在她的灵魂里。
一旦信仰之力耗尽,那“终结”的反噬将会瞬间爆发,把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必须想办法!
奥琳娜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勉强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凯恩那张俊美到极致,却也紧绷到极致的脸。
他那双总是冰冷得像寒冬湖面的蓝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失控的风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正在不断流失“存在感”的身体。
不行,这里不能待。
奥琳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那片被泉水净化过的焦土中心,艾尔文静静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而周围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终结”的残余气息。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些残余气息,每一缕都是催命的毒药。
她必须离开这个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