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拿起羽毛笔，在魔法卷轴的末尾，用一种锋利如刀刻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全名——凯恩·冯·诺曼。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卷轴瞬间亮起淡金色的魔法光辉，契约成立。
回到圣域之塔，奥琳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像一袋失去梦想的土豆一样，狠狠摔进那张由云端棉和天鹅绒制成的巨大沙发里。
柔软的触感包裹住她，但丝毫没能抚平她内心的抓狂。
“我真是……哔了狗了。”她在脑子里对着面板系统爆了句粗口，“我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顶级的资本家！画大饼，给头衔，升职加薪一条龙，唯一目的就是不让你辞职！还圣域守护者？还帝国壁垒？这破壁垒连社保都没有，我上哪儿说理去？”
面板安静如鸡，连个“叮”声都没有，显然对宿主的吐槽已经免疫。
奥琳娜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试图用物理方式把脑子里的烦恼挤出去。
门口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凯恩。
那个男人从皇宫书房出来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像一尊尽忠职守的雕像，将她一路护送回塔。
此刻，他就站在门口，那身银灰色的铠甲在门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双手规矩地按在剑柄上，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峦，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有他在，好像确实……挺有安全感的。
但一想到这家伙也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帮凶”之一，奥琳娜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沙发上抬起头，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你也是。”
凯恩微微一怔，似乎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
“你也把我往坑里推，”奥琳娜控诉道，“还拿三十万银狮卫队做担保，生怕我爹不给我加码是吧？我告诉你，我要是过劳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凯恩那双总是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眸子，此刻却难得地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我会保护你。”
简单，直接，不带任何花哨的修辞。
奥琳娜撇了撇嘴，把脸重新埋回了靠垫里。
算了，跟这个榆木疙瘩讲不清道理。
他脑子里的回路跟正常人大概不是一个构造。
烦躁归烦躁，日子还得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沉入脑海，打开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神明复苏声望面板”。
面板的主界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代表凯恩的那根粗壮到夸张的铂金色信仰光柱依旧顶天立地，但在它的周围，不再是零星的各色光点，而是多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如同蒲公英种子般飘浮的纯白色信仰丝线。
这些丝线有粗有细，散发着微弱但坚韧的光芒，它们没有像其他信仰光柱那样直冲天际，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奥琳娜这个“核心”与无数个光点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活力的信仰网络。
这，就是“守护契约”。
奥琳娜好奇地伸出意识，尝试性地触碰了一条离她最近、也相对粗壮一些的白色丝线。
预想中信徒虔诚的祈祷声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短暂而清晰的画面，如同一段被截取下来的记忆录影，直接在她脑海中播放。
画面里，一个穿着城卫兵制服、脸上还带着伤痕的男人，正蹲在地上，郑重地对自己七八岁的儿子说话。
奥琳娜认得他，是圣典日那天在广场上，混乱中用身体护住自己孩子的那个卫兵。
“儿子，记住了，”男人的声音粗糙但有力，“以后遇到危险，别傻乎乎地跪在地上求那些看不见的神。你看凯恩大都督，他跪神了吗？没有！他拔出了剑！所以，你要像他一样，拿起你自己的‘剑’，去保护你觉得重要的人，保护我们安宁的生活。这比任何祈祷都管用。”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握紧了小小的拳头，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画面消失。
紧接着，面板上弹出一行提示：【守护契约信仰值+10。
该信仰源正在进行自我强化，信仰稳定性提升。】
奥琳娜愣住了。
这……也行？
这不就是精神传销的最高境界——下线主动发展下线，还自带理论升级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惊奇，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人，”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奥琳娜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说。”
“是关于领地治安的事，”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就刚刚，卫兵营的巡逻队在门口发现了几个麻袋，打开一看，全是黑街那几个最臭名昭着的地痞无赖，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手脚捆得结结实实的。”
奥琳娜挑了挑眉。
她的领地是皇帝新划的，包含了圣域之塔周围五十里，其中就有帝都最龙蛇混杂的区域——黑街。
那里的治安问题，连帝都卫戍军都头疼。
“谁干的？”
“暂时还不清楚，”管家答道，“不过，据巡逻队说，他们最近总能在夜里看到一些自发巡逻的人。那些人身手很好，像是佣兵或者退伍的老兵，他们说……说不能让任何渣滓打扰了守护者大人的清静。”
奥琳-脑内保安公司-娜：“……”
她挥手让管家退下，立刻调出了面板的区域监控功能。
一道微缩的、由光线构成的立体地图在她面前展开，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她领地内的每一条街道。
在黑街的几个阴暗角落里，几个代表着“守护契约”的白色光点正悄然行动。
她认出其中两个，正是之前在神迹中被治愈了陈年旧伤的佣兵。
他们组成了一个小队，自称为“守护者巡逻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他们认定的“安宁”。
就在这时，面板上代表北境方向的区域地图，突然闪烁起一阵急促的红光。
“北境急报！”一个声音在奥琳娜脑海中响起，这是与凯恩绑定的军务频道。
凯恩几乎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从怀中摸出一块传讯水晶。
水晶上，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正在飞速浮现：“警报！秃鹫部落兽人劫掠队突袭三号哨站外围的马铃薯村！请求支援！”
“调动银狮第三营，急行军支援。”凯恩的指令冷静而迅速，“命令斥候营封锁所有退路。”
然而，他话音未落，传讯水晶上的信息再次刷新，这一次，内容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大都督都罕见地愣了一下。
“……支援取消。大都督，马铃薯村的村民……他们自己把兽人打跑了。”前线斥候的文字里充满了匪夷所思，“他们挖陷阱、扔石头、用粪叉……嘴里还喊着‘为安宁而战，为奥琳娜大人而战’……那帮兽人被他们打懵了，丢下十几具尸体就跑了。”
凯恩：“……”
奥琳娜默默地看着自己面板上，代表北境马铃薯村的那个小点周围，“唰”地一下，凭空冒出来几十个新的、亮闪闪的白色信仰丝线，汇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从帝都地痞到北境兽人，这帮信徒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我疯了，”奥琳娜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对着凯恩哀嚎，“我只是想让他们别来烦我，让我好好睡觉！不是想成立一个跨国安保集团啊！我的信徒为什么这么卷？！他们都不用上班的吗？！”
凯恩看着她抓狂的样子，那张冰山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们不是在为您作战，”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是在为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宁’和‘希望’作战。”
他伸出手，仿佛想碰碰她的头发，却又克制地停在了半空中，最后缓缓收回。
“您，只是那个象征。”
奥琳娜闻言一怔。
象征么……
她看着面板上那一张张因为“守护”而自发交织成的信仰之网，看着那些为了守护自己生活而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普通人，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个“帝国壁垒”，当得也不是那么……
就在她思绪飘飞的瞬间，一股尖锐到极致、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意念，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所有信仰丝线的阻隔，直接在她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泣血的哭喊，撕心裂肺！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万神殿的古神像……流出了黑色的血！罗兰大人他疯了！他启动了‘最终审判’！他要……他要清洗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