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掠过地面的银色闪电，脚下的冻土在他恐怖的速度下被蹬踏出连串的浅坑。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冷静，每一个毛孔却都在叫嚣着危险。
自己这是捅了多大的娄子？
他本想当个侦察兵，摸摸情况，结果手贱直接把敌军总部的自爆按钮给按了。
“砰！”
一声巨响，由厚重兽皮和实木板拼接成的屋门，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碎皮草屑漫天飞舞，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一股从屋内逸散出的磅礴气息冲得倒卷而回。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凯恩，瞳孔也骤然一缩。
这哪里还是什么简陋的木屋，分明是一个正在诞生的神域雏形。
空气已经不是空气了，粘稠得像是融化的黄金蜂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暖洋洋的甜香，直往肺里钻。
无数米粒大小的淡金色光点，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在这片粘稠的“蜜糖”中狂乱飞舞，最终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卷，而风眼，正是床上静静躺着的奥琳娜。
她整个人都被一层厚厚的光茧包裹，面容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额间那枚月桂烙印，此刻已经不是什么印记了，那简直是一轮微缩的太阳，光芒刺目，霸道地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它的色彩。
更可怕的是，从烙印中延伸出的无数纤细银色光纹，像是活过来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裸露的脖颈、手腕上疯狂蔓延、攀爬，勾勒出繁复而神圣的图案。
再这么下去，她整个人都要被这些光纹“刻”满了。
“大……大都督！您回来了！”
角落里传来伊索长老惊恐交加的声音，老头子正哆哆嗦嗦地举着木杖，杖顶的绿宝石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正在竭力施法。
一道淡绿色的、如同蛋壳般的魔法屏障笼罩在奥琳娜的床铺周围，试图隔绝那些金色光点的涌入。
然而，这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凯恩看得分明，那些金色光点一接触到绿色屏障，非但没有被弹开，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熊孩子，亲昵地附着了上去。
只一两个呼吸的工夫，那层由纯粹自然能量构成的屏障，就被“感染”成了斑驳的金色。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屏障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在无声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绿色的光屑，被那道金色龙卷一口吞噬得干干净净。
“没用的！这股力量……它在同化一切！”伊索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每一次施法失败，都让他苍老的面庞又灰败一分。
凯恩没理会他，三两步跨到床边，既然魔法没用，那就用最蛮横的斗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掌心凝聚起一团凝练到极致的银色斗气，那股力量仿佛能冻结灵魂，带着北境冰原的酷烈寒意，毫不犹豫地朝着奥琳娜的肩膀按了下去。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在这股能量洪流和奥琳娜的身体之间，打下一个楔子，截断这该死的连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光茧的瞬间，异变陡生！
奥琳娜额头那枚亮得发烫的烙印，仿佛感受到了异种能量的入侵，光芒猛地一涨！
一股宏大、温和，却又绝对不容抗拒的力量，从烙印中瞬间勃发，精准地撞上了凯恩的手掌。
这感觉极其诡异。
它不像任何形式的攻击，没有杀伤力，没有冲击力，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温柔地将你包裹，然后用整个海洋的重量，不容置疑地将你推开。
“唔！”
凯恩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竟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脚下的石板地被他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痕，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银狮斗气已经被那股柔和的力量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麻痒的余韵。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圣域强者，整个帝国都排得上号的顶尖战力。
这枚烙印甚至都不是奥琳娜本人在主动催动，仅仅是凭着本能的防御机制，就能把他震退？
这玩意儿的防御等级，怕是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认知范畴。
强行介入，行不通。
凯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床上的奥琳娜，强迫自己那颗因计划失控而躁动的杀伐之心冷静下来。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必须观察，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奥琳娜的身体。
她的皮肤，在光芒的映照下，已经不再是那种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
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正从肌理深处透出，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她那头原本只是柔顺的黑发，此刻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的末梢都隐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月光银，在金色的光点中流淌着梦幻般的光辉。
她的呼吸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弱，而是变得悠长、深沉，富有某种奇特的韵律。
每一次吸气，都有海量的金色光点被她吸入鼻腔；每一次呼气，似乎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纯净。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在恢复！
凯恩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改造，是一种被动的、不可逆的“进化”。
那股庞大的信仰之力，正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工匠，以她的身体为素材，毫不停歇地进行着一场神圣的雕琢。
它要将她从一个“人”，彻底改造成一个承载神性的“容器”。
伊索那个老家伙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再次狠狠砸在他的脑子里——“神性会逐渐取代人性”。
凯恩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可就在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暴戾，准备不计代价再试一次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奥琳娜的表情。
尽管周身正发生着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她的脸上，除了眉心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外，并没有任何极度痛苦的神色。
这说明，这场改造对她而言，虽然是一种负担，但似乎……还在某种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凯恩的脑海。
堵不如疏。
既然这股洪流无法被阻断，那能不能想办法给它挖几条支流，分担一下主河道的压力？
“伊索！”他猛地回头，对着角落里那个已经快要虚脱的老头子低声咆哮，“别他妈再用你那破盾了！立刻！马上！去把你所有的库存都给我搬过来！所有蕴含生命力的草药、所有你们收集的月华石！快！”
“啊？大都督，这个时候……”伊索一脸懵逼，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别废话！执行命令！”凯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伊索被这声吼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问为什么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木屋。
守墓人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到半分钟，伊索就带着几个年轻的族人，抬着好几个沉重的木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都打开！把东西全堆在床的周围，越近越好！”凯恩指挥道。
箱盖被接连打开，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草木清香和月华清冷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装满了各种凯恩认都认不全的珍稀草药，以及一块块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月华石，那是月亮精华凝聚的产物，蕴含着最纯粹的阴性能量和生命力。
就在那些月华石和草药被放置在奥琳娜身边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只知道一窝蜂朝奥琳娜体内猛冲的金色光点，仿佛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立刻分出了一小部分，好奇地朝着那些草药和月华石飘了过去。
它们围绕着那些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物件盘旋、飞舞，然后缓缓地、一丝丝地融入其中。
那些原本已经有些干枯的草药，在吸收了金色光点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水灵饱满，甚至有几株还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而那些月华石，表面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柔和、明亮。
有用！
凯恩的眼睛一亮。
虽然涌入奥琳娜体内的信仰洪流总量并没有减少，但很显然，这些被分流出去的信仰之力，在被草药和月华石吸收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化。
当它们再重新释放出能量气息时，那股气息里，便混杂了一丝草木的生机与月华的清冷。
而这丝气息，又被那道金色的龙卷裹挟着，一同卷入了奥琳娜的体内。
凯恩清晰地看到，奥琳娜皮肤上那些疯狂蔓延的银色光纹，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丝。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像是在绝望的黑暗中，点亮了一星火光。
凯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但他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
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信仰之潮依旧汹涌，只要晨曦领那边的祈祷不停，这场被动的“封神”仪式就不会终止。
他看着那些在信仰之力滋养下愈发光彩夺目的月华石与草药，它们吸收了信仰，又释放出夹杂着自身属性的柔和能量。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