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站在那儿看着这栋楼出神,旁边那栋楼的防盗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
三十五六岁,圆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还沾着水泥灰。
他一看见我,眼睛先是一亮,然后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尴尬的表情,快步走出来。
哎哟,沈渡!沈大师!你可回来了!
陈哥。我认出来了,是隔壁的邻居陈大海,在县城里一个建筑工地干活,平时不太来往,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沈大师,你可算回来了。陈大海搓着手,脸上的笑挤得有点勉强,眼神不住地往我家院子里瞟。
那个……您家院子,我没动,就是盖房子的时候借了您家东墙搭了两天脚手架,砖头可能掉了几块在您院里,回头我给您收拾干净。
陈哥,你先跟我说说,这个楼是怎么回事?
陈大海脸上的笑容更僵了,吞吞吐吐地说:那个……不是听说这一片要拆迁嘛。
我想着趁消息还没定下来,赶紧加一层,到时候拆迁款能多算一点。
结果……结果消息又不准了,到底拆不拆也不知道。盖都盖了,也不能拆了不是。
我心里那股火已经压不住了,但忍了忍,没急着发。
你盖之前,没跟邻居商量商量?
陈大海缩了缩脖子:那会儿你不在家啊。
我人不在家,院门锁着,你就直接把楼盖我墙根底下了?打个电话知会一声是什么难事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师傅是干什么的。
连一点缝隙都没留,你巴不得连滴水都盖在我家吧?
陈大海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那个……沈大师,我也不是故意的。
当时想着要拆迁,赶紧盖起来才是正事,没想那么多。
而且……而且我媳妇又怀上了,工厂宿舍不方便住,只能回来住这边。
要是不住家里,出去租房子又是一笔开销,我……我这不也是为了省点钱嘛。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后面几乎成了嘟囔。
我看着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合着拆迁的好处你想占,省房租的便宜你想占,盖楼盖到别人家墙根底下也“不是故意的”?
陈哥,我压着火气,尽量把话说明白了,你这个楼盖在我家的白虎位上,而且是在一片平房里起高楼,这叫孤阳煞。
你自己住进去,脾气会越来越冲,夫妻容易吵架,你媳妇怀了孕住在这种楼里,胎气不稳,容易出事。
你不信你现在回去问问你媳妇,最近是不是容易心烦、睡不踏实?
陈大海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媳妇隔着窗户喊了一句:大海!问问王大师,能不能给化解化解?我这两天总觉得心口闷得慌!
陈大海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跟我开口:沈大师,你看……这楼都盖了,拆也拆不掉了。
你能不能帮我……化解一下?我媳妇怀着孕,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我担不起啊。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盖楼的时候,想过隔壁邻居吗?
他低着脑袋不说话。
你什么都没想,好处要占,亏一点不吃。我说,现在出事了想起来找我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陈大海脸上的表情又愧又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平了一些。
说到底他也不是坏人,就是贪心,外加蠢。
这种人你跟他置气没用,他听不懂,你气死了他还觉得自己委屈。
我说,可以帮你化解,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盖楼的时候你没找我商量,现在化解的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五千块钱,事成之后付。
陈大海一愣,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太情愿:邻里邻居的,还要钱啊……
我转身就走。
哎哎哎!沈大师!沈渡!他追上来两步,一把拉住我袖子。
别走别走!五千就五千!我媳妇怀着孕呢,这万一冲撞了啥……五千我出!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三天后动工。你这楼顶那排钢筋先锯掉,把顶面做成平的,不要尖顶。
我让你买什么你就买什么,我让你怎么改你就怎么改。
记住一条,这五千块钱不是给我个人的,是给你家孩子买的平安。
陈大海连连点头。
我走回自家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隔壁那栋突兀的二层小楼。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红砖墙面染成橘红色,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斜斜地压在我家院子里。
师父要是还在,看见有人在他院墙根底下起楼,估计能骂上三天三夜。
我推开院门,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隔壁那栋楼顶支棱出来的钢筋,在晚风里微微摇晃。
三天后,动工。
到时候我给陈大海布一个卸阳补阴的局,把他那座孤阳楼的煞气卸掉一部分,再在他家院子里补一道接地气的阵,把阳气引下去,不让它往上冲。
能管住七分,剩下的三分,得靠他自己住着慢慢养。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想明白一件事。
这片到底拆不拆,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传消息的人,是想让陈大海盖楼,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