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整个店终于彻底安静了。
我往椅子上一摊,整个人都废了,腰又酸脖子又僵,累得脑子都发木。
说实话,在外边收拾阴阳巷那群老油条、跟出马仙斗法、跟一群神棍斗心眼,我都没这么累。
斗法是费气,接客是费命。
我随手抓过桌上凉透的矿泉水,咕咚灌了大半瓶,缓了好半天才能动。
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多。
这一趟出门半个月,本想着回来偷懒歇歇,结果落地直接通宵加班。
桌上密密麻麻写满纸条:看宅子、破口舌、孩子吓着、店铺改运、祖坟查煞,一堆活堆得满满当当。
我哭笑不得。
别人出门归来风风光光,我出门归来直接连夜打工。
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面,关灯锁门,上楼回我二楼的小休息室。
洗把脸倒头就睡,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还没睡醒呢,门口就有人敲门。
“沈师傅!开门啦!我们等半天了!”
我蒙着被子只想装死,心里疯狂吐槽:
这帮人是真不睡觉啊!
没办法,开门做生意没办法摆烂。
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哈欠连天下楼开门。
门外已经站了五个人,两三个老顾客带的新人,还有一个大姐拎着水果,早早蹲在门口等。
门一开,人直接鱼贯而入,根本不带停的。
一整天,又是循环昨天的节奏。
没有斗法、没有阴邪、没有心机套路。
全是老百姓鸡毛蒜皮又闹心的小事:
睡觉不安、财运卡壳、邻里吵架、家里阴气重、出门犯小人。
我全程坐着唠嗑、看格局、化解小煞、安抚人心。
忙到中午,随便啃了个馒头对付午饭,继续接活。
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我在外地,是人人忌惮、躲着走的玄门硬茬。
安徽待不住,被何先生那帮人排挤逼走,一路辗转落到河南开店。
但凡我想玩手段、搞玄门争斗,我随时能风生水起。
但我偏偏就喜欢这样。
安安稳稳守个小店,不结仇、不斗法、不搞阴邪路子。
谁有难处我帮一把,赚点踏实辛苦钱,攒点正经功德。
比天天跟一群野仙、邪修勾心斗角舒服一万倍。
傍晚忙完最后一单,天色黑透。
我搬个小马扎坐在店门口吹风。
街上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我忍不住笑了。
阴阳巷那帮人现在估计还在瑟瑟发抖、不敢接单、天天倒霉反噬。
而我,踏踏实实赚钱、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才是真赢了。
跟那群人耗心思,纯属掉价。
好好守着自己的小店,好好生活,比啥都强。
晚风刚吹舒服没十分钟,远处就有个男人缩着脖子,一步三挪往我店这边过来。
这人看着四十出头,脸色灰扑扑的,眼圈发黑,从皮肉底下透出来乌青。
离店门还有两三米远,他就停住不敢往前,脚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直视店里的灯光。
我坐在小马扎上瞅他,心里大概有数,普通烦心事不会是这个样子。
“师傅……是沈师傅吧?”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东西跟着他听见。
“我听邻村的人说,你看事靠谱,专门能处理一般人摆不平的麻烦。”
“先进来再说,门口风大。”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路。
男人犹豫半天,才抬脚跨进门槛。刚一进店,他猛地长喘一口气,像是身上压着的东西被挡在了门外。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绷得紧紧的,双手攥在一起,指节都发白。
“沈师傅,我这阵子快要熬疯了。”他咽了口唾沫。
“我家里最近怪事不断。
一开始只是夜里睡觉,总听见耳边有人小声说话,朦朦胧胧听不清内容。
我以为是自己压力大,耳鸣幻听,没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可后面越来越吓人。
晚上躺在床上,明明门窗全都锁死,总感觉有人站在床边盯着我。
有时候半梦半醒,眼皮抬不起来,余光能看见个黑影蹲在床头。
我媳妇也开始出事,夜里经常惊醒,哭着说有人扯她被子。
家里小孩才六岁,一到傍晚就哭闹,说墙角站着陌生人,不敢进屋。”
我听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有没有动过家里什么东西?迁坟,捡外面的物件回家,或者翻新屋子?”
男人一拍大腿:“就是翻新房子!半个月前,我把老院西墙拆了重砌。
拆墙那天,工人从墙缝里扒出来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裹着个木头小人。
我当时觉得晦气,随手拿起来扔到院外的河沟里了。
从扔完那东西的第二天开始,家里就没安生过。”
听到这儿,我眉头一挑。
这可不是普通的阴灵扰宅,是有人早年下的绊子,封在墙里。
拆墙把封印破了,木人一丢,煞气直接缠上这一家人。
“那木人上面,是不是刻了字?”我问。
男人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工人说好像刻了歪歪扭扭的笔画,我当时嫌晦气,没细看,就让他们直接丢了。”
我站起身,从柜台抽屉拿出罗盘,放在桌上。
指针本来稳稳对着正南,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罗盘指针猛地转了半圈,不停左右乱抖,滋滋震颤。
好家伙,怨气不轻。
男人看见罗盘疯转,吓得身子一缩:“师傅,这……这代表啥?”
“东西跟着你过来了,就在门外,不敢跨我这道店门槛。”
我淡淡跟他解释,“我这店常年做善事化解煞气,正气足,它不敢硬闯。
但你一回家,它立马就跟着回去继续折腾你们一家人。”
男人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那咋办啊沈师傅!
我试过找别的先生看过,那人去我家看了一圈,不敢接,说这事棘手,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我实在没办法,打听好几天,才找到你这儿。”
我心里掂量。
这事情有点麻烦,不是挂个摆件简单化解就能搞定。
墙里埋木人,属于人为下的阴术,年代久,怨气扎根在宅院里面。
要是处理不当,施法的反噬会直接落到主事人身上。
之前阴阳巷那群邪修玩的就是这类阴术,我见识过不少。
“我明天一早就跟你去老宅看看。
先说清楚,这事有风险,不能保证一次就彻底摆平。
到了院子里,你和家里人全都听我的安排,不能乱碰任何东西,不要随便说话。”
男人连连点头,忙不迭答应,掏出钱想先付定金。
“定金先不用,等事情办妥再说。”我摆摆手。
“今晚你回去,进门之前在门口烧一把粗盐,撒在门槛上。
睡觉的时候,把家里所有镜子,全部用布盖起来。
别跟墙角的黑影搭话,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睁眼。
只能撑一晚,权当临时抵挡。”
男人认认真真把每一句话记在心里,再三道谢,才小心翼翼起身离开。
他走出店门那一刻,罗盘指针又剧烈晃动一下,随后慢慢回归平稳。
我站在门口,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琢磨。
本来打算安安稳稳接些寻常活计,好好歇一歇,没想到麻烦事主动找上门。
这案子,跟阴阳巷那帮邪修惯用的手段很像。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还有残余的人,在周边村子暗地里搞小动作。
要是真牵扯上他们,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我回店把门锁好,上楼收拾家伙事。罗盘、桃木、朱砂、黄纸,一股脑装进帆布包。
今晚得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那户老院子瞧一瞧到底藏着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