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合上木门,彻底隔绝了小院的烟火暖意。
身后是我刚刚救稳的孤煞宅院,格局已改、阴阳初平,那对苦命母子终于得以挣脱数十年的宅煞缠身。
身前,是满目疮痍的西山险地,是断裂崩残的太行龙脉,是依旧不死不休的亡命追兵。
山风穿巷而过,凉得刺骨。
我抬眼扫向村口方向,远处山道上,摩托车突突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来回盘旋,没有半分褪去的迹象。
王虎这群人,根本没打算放弃搜捕。
2008年的深山村落,天高皇帝远,私矿暴利养出了他们无法无天的胆子。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挖山断脉是杀头的缺德勾当,一旦被外人取证举报,所有人都要吃牢饭。
所以今日,他们必须找到我、废了我、彻底封死这个隐患。
我收敛心神,将罗盘从背包取出,单手托于掌心。
此刻最直观的,就是指针的异动。
正常山川龙脉,气脉平稳,磁针沉稳归位。
可眼下西山整片余脉,磁针疯狂左右震颤、摇摆不定,根本落不住方位。
这是大龙漏气、地脉大乱的顶级凶象。
《葬书》有云:山崩脉竭,地气外泄,百里无生气。
私矿经年累月的爆破、深挖、断山,硬生生斩断了太行山余脉的龙身筋骨。
原本护佑安阳一方的厚龙吉气,尽数溃散,取而代之的,是地底积压千百年的阴浊煞气,顺着无数矿坑裂口疯狂外溢。
这哪里是普通山林?
这是一片被人为废掉的残龙凶地。
也难怪整片山村气运低迷、户户多灾多病、人心暴戾浮躁。
地脉为本,本坏,则万事皆衰。
我将掌心五帝钱攥紧,五道盛世阳气透过指尖,稍稍压下我周身沾染的阴浊。
这串五帝钱是师父传承的老物件,历经百年阳气滋养,专镇山野乱煞、市井阴邪,此刻正是护我进山的最好依仗。
不敢走官道大路,我侧身贴紧荒坡草丛,压低身形,踩着碎石陡坡,向着西山最深处的无人密林潜行。
脚下碎石松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抹去脚印痕迹。
草木枝桠刮擦衣衫,风声灌满耳廓,远处追兵的怒骂、铁器碰撞的脆响,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他肯定钻进深山了!那小子不敢出村,只能往山里躲!”
“分头搜!山头、矿坑、密林全部翻一遍!王哥说了,抓到直接打断腿,扔矿坑底下!”
“千万别让他跑出去,咱们所有人的饭碗都在这!”
声声入耳,杀机森然。
我心头冷然一笑。
这群莽夫,只知怕官府追责、怕财路断绝,却不知自己斩断龙脉,触的是天地天道。
人祸可躲,天谴难逃。
继续往深山深入,周遭的环境愈发荒芜凶险。
原本连绵起伏、草木繁盛的山体,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豁口,岩层裸露、土石崩塌,遍地是废弃的炸药包装袋、烂安全帽、生锈的钢筋铁丝。
一处处黑黢黢的矿洞嵌在山腰,洞口阴风呼啸,扑面而来的阴寒,比刚才寡妇家屋后的坟煞还要浓重数倍。
我驻足在一处最大的矿坑裂口前,垂眸观气。
眼前这处裂口,正是整条西山龙脉的主脉断口。
龙腰被硬生生截断,地脉气机彻底崩乱,源源不断的黑浊煞气从地底翻涌而出,缠绕在山体半空,久久不散。
这就是师父曾经勘山所见的山脉受损,阴煞外泄。
煞气日积月累、层层叠加,早已浸染整片安阳地气。
仓巷的淤塞人心、市井的多病多郁、山村的孤苦贫贱,全部源自这一条残龙破脉。
我取出随身的炭笔和龙脉草图,蹲身快速标记方位。
东主龙断、西煞外溢、南气尽散、北脉悬空。
一笔一划,将整条破损龙身的破绽、漏气口、煞聚点全部精准记录。
我今日势单力薄,被匪寇追杀,无力一次性填平矿坑、修复龙脉。
但我要把所有破绽全部记下,来日,我必回来了结这残局。
刚标记完最后一处煞口,身后骤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不止一人,至少三四道脚步声,正快速朝着我所在的矿坑逼近!
我瞬间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冰冷的岩壁,身体彻底隐入矿坑阴影之中。
心脏骤然紧缩,指尖下意识扣紧怀中木牌与五帝钱。
他大爷的。
他们竟然搜得这么深!
“这边有新鲜脚印!没干多久!”
“就在这矿坑附近!刚才我看见人影了!”
“快!围起来!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粗野的吼声近在咫尺,铁器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死死钉在耳边。
我透过草木缝隙望去。
三个手持锄头、劈斧的壮汉,正快步冲到矿坑入口,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手里的铁器泛着冷硬的寒光。
三人呈三角站位,直接封死了矿坑唯一的退路。
前有亡命山匪,后是百米深的悬崖矿坑。
一瞬之间,我彻底陷入绝境。
但我没有半分慌乱。
我缓缓松开手里的草图,将纸张妥善折好塞进贴身衣兜,五指握紧那串五帝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