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巷的气一通,整条巷子的运势算是彻底缓过来了。
接下来大半个月,我没急着走,天天待在老城。
懂风水的都知道,改格局快,养格局慢。
巷道十几年的死气淤积,不是调整两三天就能彻底稳下来的,得慢慢养足阳气,才算真的把局稳住。
这半个月的变化,肉眼能看得明明白白。
张桂芬最先好转。
她之前十几年整宿睡不着、心慌胸闷,不是身体有病,纯粹是家门口浊气压身。
现在宅气活了,气场顺了,她晚上沾床就睡,整个人精神头直接换了一个样。
林福生那老腰疼也好了大半。
他之前总以为是干活累的劳损,其实根本不是。
巷尾低洼聚浊,阴湿气常年堵在他家门口,人天天待在这种地方,寒湿入体、经络淤堵,时间久了肯定腰酸乏力。
现在气流通了,身上的淤气散掉,身子自然轻快。
变化最大的,还是他家闺女。
小姑娘之前只要一回巷子里的家,必定头疼恶心、情绪压抑,回学校就好。
说白了,小孩子灵气纯、感知敏,最容易受宅气影响。
现在巷子里生气足了,她周末回家再也不躲在屋里闷头自闭,该吃吃该玩玩,脸上终于有十五岁小姑娘该有的鲜活劲儿。
巷中段的大强,算是彻底被事实打服了。
自从他放平瓦口、每日开门透气之后,家里肉眼可见的变和睦了。
以前一点小事就暴躁吵架、父子冷战,家里冷冷清清、亲戚不来往;现在他脾气稳了,家里少了口舌是非。
最实在的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破财、随礼、烂账花销,基本没了。
他专门找过我,说得实在:“沈先生,我以前真愚昧,就盯着自家那点院墙福气,以为占了便宜,现在才知道,是把一家人的安稳运势全憋没了。”
整条仓巷,跟着一起越变越好。
各家院里蔫掉的花草重新冒芽,巷子里风都是柔的,邻里之间也不再猜忌别扭,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话都和气很多。
李老头天天乐呵呵的,逢人就说,这条老巷子,总算又活过来了。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很踏实。
我没搞什么玄乎大阵,也没镇煞、没驱鬼。
从头到尾,就靠正统阳宅的道理:气堵则衰,气通则旺,人心贪私则局坏,人心相让则局活。
这天傍晚,夕阳落山,我照旧去看赵木匠。
老爷子跟着巷气养了大半个月,气色也好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手里摸着一块老木料,慢悠悠跟我唠嗑:“你比你师父当年做得周全。”
我摇摇头:“我只是捡了师父当年埋下的伏笔。
他当年不动,是留余地;我现在能改,是时机到了。”
赵木匠抬眼,看向西边太行山的方向,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孩子,你别以为仓巷就是安阳的根了。”
“仓巷,只是最表面的一点皮毛。”
我心里一动:“师父当年,在西山留了事?”
赵木匠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凝重:
“二十年前,你师父看完仓巷,没急着走。在安阳住了三个月,天天往西山跑,进山勘龙看脉。”
“回来之后,他脸色特别难看,跟我说了八个字——山脉受损,阴煞外泄。”
我眉头瞬间皱紧。
我学的峦头风水很清楚。
一座城市、一片地界,最大的风水不是街巷宅院,是龙脉地气。
太行山是这边的主山龙脉,镇压整片区域的地气运势。
一旦山脉受损、地脉破漏,阴煞往外泄,整条地界的气场都会乱。
难怪我刚来安阳,总觉得这座老城不对劲。
家家户户多压抑、多失眠、多虚病,街巷格局容易崩坏,人心容易自私狭隘。
根本不是巷子的问题,是大龙底气虚了、漏了。
赵木匠看着我,认认真真叮嘱:
“你师父当年特意交代我,日后你要是来安阳,仓巷能救,西山绝对别碰。”
“时机不到,进山招劫。”
我沉默了很久。
我懂师父的好意。
他是护我,怕我道行不够,卷进更大的地脉祸事里,栽在这里。
可我也懂地师的本分。
我们吃这碗饭,勘山、看水、理气、救局。
看得见的破败可以不管,看得见的龙脉受损、阴煞外泄,视而不见,那就是违道。
我握着怀里那块师父留下的木牌,缓缓开口:
“师父留牌子等我,不是让我来安稳历练的。”
“是让我,把他当年没敢动、没了结的残局,补上。”
赵木匠长长叹了口气:“跟你师父一个犟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天色彻底黑透,晚风从西山口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阴冷寒气。
普通人感觉不到,我却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是地脉漏出来的残煞。
身后,仓巷烟火安稳、气脉通顺,是我救活的一局小家。
身前,西山百里龙脉暗伤、隐患沉底,是安阳藏了二十年的大局。
仓巷的小事,了结了。
接下来,该进山,碰真正的硬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