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看什么风景,是去干活。那老张被这事磨得快抑郁了,钱没少花,一点水花儿都没砸出来。”
他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
“我可没随便拍胸脯。
那天我刚好在他厂里待了大半天,能看出来不是纯粹心理作用。
那些师傅要么是只会网上背几句口诀,摆一堆摆件就完事;要么胆子大,瞎指挥,让他拆这改那,瞎折腾。”
“我知道你有真东西,才把你推给他。至于能不能搞定,看现场。我只是搭桥,不打包票。”
这话听着就舒服。
不像有些人,捧得天花乱坠,回头出点事全往我身上推。
我一边随手把货架上卖空的地方归置归置,把新到的神像、关公、泰山娘娘、九尾狐像挨个摆好,该擦的擦一擦。
今早街坊一窝蜂过来请东西,不是什么“寻求心灵慰藉、安人心”那么好听,说白了,昨天那事太吓人,大家心里发毛,想买个踏实。
我该怎么选、怎么说摆放注意事项,是不瞎忽悠,仅此而已。
不是我什么胸怀高尚,只是——干这行,坑人容易,以后在镇上就别想立足了。犯不上。
“行。”我头也没抬,“活我接。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按实地情况来。
真要是格局、地基、外部环境的问题,能调就调;要是有些东西先天就很难办,我也会直说,不会为了拿钱,给他画大饼。”
江屹点点头:“这话我已经跟老张讲过了。他心里有数。
他要的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就是家里人睡得安稳,厂里别三天两头出事赔钱。能做到就行,做不到也没关系。”
我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阳光斜斜照进店里,香烧得慢悠悠的。
外面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探头往店里瞅一眼,大多也只是路过。
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大道在心那一套虚的,就是普通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
我照常开门,点上一炷香,简单把罗盘、鲁班尺、本子、笔往帆布包里一塞。
没整一堆花里胡哨、神神叨叨的法器。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带一堆也是累赘。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张总从车上下来。
人看着就是那种踏踏实实苦干起来的老板,不是那种一身名牌、眼高于顶的。
就是一脸倦,眼袋很重,眉头不自觉皱着,能看得出来,这大半年确实熬得够呛。
江屹跟在旁边,一身简单休闲装,不像保镖,也不像什么贵人,就像个一起过去看看的熟人。
三人进店。
张总没上来就一通吹捧“久仰大名高人”,也没把希望全押在我身上。
坐下之后,他揉了揉眉心,很实在地开口:
“沈师傅,江屹跟我说了,你比较实在,不爱玩虚的,那我也就直说了。
别墅那边,我老婆总头晕发冷,医院查不出毛病,夜里睡不好;小女儿老是惊醒,胆子越来越小。
我自己还好,就是家里气氛很闷,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厂房那边更头疼。
机器都是全新进口的,保养得勤着呐,动不动莫名其妙停机、零件坏。工人时不时磕着碰着,虽然都不是重伤,但架不住频繁。
生产线一停,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
“前面找的那几个,怎么说呢……”
他苦笑一下,“有的来了溜达二十分钟,貔貅葫芦一通摆,收钱走人。
还有一个,说我大门不行,非要我砸了重建,报价高得吓人。我没敢动。
不是舍不得钱,是我总觉得,不能听风就是雨。万一把好好的房子改得更糟呢?”
我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本子随便记几笔,没装模作样闭着眼掐指,也没当场就下结论说“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明白。”我说,“我丑话先说在前头。
我得到地方亲眼去看。
地基、户型、采光、外面马路、周边地势,厂房那边还要看动线、大门朝向、车间排布、排水、动土痕迹。
是格局问题就调格局;该安神像、安镇物就安;真要是先天条件很难改。
我也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不忽悠你乱拆乱建,也不保证什么一夜暴富。
我只管把气场理顺,让家里人住着舒服,厂里少出意外。
剩下的,生意好坏,还得靠你自己经营。”
张总明显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没找错人。行,那咱们现在就走?”
“可以。”
我把帆布包一拎,起身。
江屹顺手把门帮我拉下,扣好简易挂锁,随口道:
“走吧,我跟着,当个陪客,顺便长长见识。真遇到拿不准的,多个人多双眼睛。”
我斜了他一眼:“行,到地方还能给我搭把手。”
江屹笑了笑。
三个人上了车。
车子驶离小镇,往郊外开去。
新活,这就算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