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穹顶比外面高出一倍，寒尘抬头的瞬间，才发现自己进来时被石棺和那行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根本没注意头顶的空间。
“陈宇，把灯往上打。”
陈宇把手电筒举起来，光束照亮穹顶的那一刻，他的大叫声在石室里来回撞了好几下：“寒尘，这上面全是画！”
穹顶和四周的石壁上，布满壁画。因为年代久远，表层有些剥落，但凹凸的刻画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第一幅壁画占据整面东墙，描绘一头巨大的兽影，盘踞在浓黑的雾气之中，脚下是一座城郭。黑雾上方的天空，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密布成网，将巨兽连同城郭一起压入地底。
第二幅壁画在正面的墙上，描绘一个人影手持一柄黑色长剑，站在巨兽被封印处的地表，剑尖朝下，深深扎进地面的裂缝中。那人影周身环绕着数道锁链，锁链末端延伸向地面，像四根锚，死死钉住了脚下的封印。
第三幅壁画在石棺后方的墙上，绘着一位姿态庄重的老者，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卷竹简，竹简上隐约可见“青囊”二字。老者面前跪着一个年轻人，低垂着头，后背上插着三根银针，像在接受某种传承。
陈宇又照向第四幅壁画。那面浅浮雕刻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缝中透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门前跪着一长串人影，看不清面目，一排一排，绵延不止。最前方的人影伸出手，按在青铜门扉上。
寒尘盯着那扇青铜门，呼吸慢慢沉了下去。跟他之前见过的拓印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门上的兽首纹章，除了尺寸，分毫不差。
他脱口而出：“这地方，跟我爷爷的石棺有关，也跟这扇门有关？”
煤球蹲在他脚边，尾巴垂着，声调少见地压得很低：“你得看右侧的壁画，跟左侧的不一样。”
寒尘移过去，看到右侧墙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比壁画浅得多，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他凑近辨认：“寒氏一脉，受命于天，守此道场，历五代而不移。若雨若晴，寒暑不移。封印之重，不可轻启。”
煤球一字一字跟着念完，看向寒尘：“你爷爷是寒氏一脉中人，这石棺是为寒家准备的。这个地方，不是一个简单的道场。”
陈宇咽了口唾沫：“这地方看起来起码有上千年了，千年前就有寒氏？寒尘，你们家是做家族企业的吗？”
寒尘没有接他的冷笑话，目光重新落回第四幅壁画。年轻的人影伸出的是右手，手掌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痕，像是某种纹章留下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的契约烙印，形状与壁画中凹痕的轮廓几乎完全吻合。不只是相似，是严丝合缝的重合。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随即缓缓握成拳，又瞥向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石棺。棺壁上，刚才用玉佩唤出的那行暗红色字迹已经淡淡褪去，像从不曾存在过。但棺内壁非常光滑，似乎原本就打磨好准备放些什么进去，只是那件东西一直没能入场。
煤球突然开口，声音又低又慢：“这个石棺的位置是北斗七星中的主位。七口气，七代人。他等了二十年的那个人，是寒家第六代守护者。”
世界在寒尘耳边安静下来。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转学到明德学院，为什么这所学校地下埋着一座上古道场，为什么爷爷临终前反复叮嘱他不要靠近地下。爷爷寒振山就是那个第六代守护者，而那行“我等了他二十年”的话，说的是寒尘自己。爷爷一直等的不是别人，是他。
“这壁画基本就是在给寒家写工作履历。”陈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老祖宗留下的岗位职责说明，一代传一代，传到你这儿刚好第七代。看看这石棺，守墓还得找接班人。”
寒尘收回落在石棺上的视线：“不是接班人，是来收账的。”
他踏出石室，回到高台上，又看了一眼那柄名为“斩邪”的长剑。剑身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依然斜指祭坛方向，没有偏移。他伸手，第一次握住剑柄。掌心触及的一瞬间，冰冷的触感沿着手臂一路蔓延。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柄剑不是冷的，它只是等了太久。
寒尘松开手，转身离开。身后，石室的入口在他走过之后自动合拢，灰尘静静落下。他走出石门，对同样沉默的煤球说：“爷爷等不到的人，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