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寒尘起床时,它还在床脚蜷着,四只爪子偶尔抽动一下,喉咙里滚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最显眼的是毛发,原本灰扑扑的黑毛表面透出一层暗金色光泽,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属膜。
寒尘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喂,死没死?”
煤球翻了个身,勉强睁开一只眼:“别碰我,我在消化。”
“消化什么,昨天那块灵石不是锁抽屉里了吗?”
“残留的能量。”煤球打个哈欠,“那块灵石在阵法里泡了几百年,周围空气全是味。我吸了两口,够消化半周的。”
“你以为是吸猫薄荷呢。”
“你懂什么,这叫灵气摄入。”煤球用爪子抹了一把脸,“我现在感觉自己身价翻倍了。”
“身价?你连个身都没。”
“貔貅不发威,你当我是橘猫。”煤球翻了个白眼,又蜷了回去,“今天别叫我了,我要闭关。”
寒尘没再搭理它。他洗漱完毕换上校服出了门,赶到教室时,早读铃刚好打响。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第二节是英语课。寒尘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旁边林雪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说:“昨晚没睡好?”
“失眠。”
“因为刚转学不适应?”
“差不多。”寒尘没有说实话。他总不能告诉林雪,自己昨晚又溜进地下道场研究了一遍阵法纹路,直到凌晨两点才回来。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寒尘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中午我请你吃饭,三楼自助,不许拒绝。”
寒尘想写“不用”,但林雪已经把笔记本收回去了,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午休铃响之前,寒尘正准备收拾课本,一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男生走到他桌边,很客气地弯了弯腰:“寒尘同学,周**请你过去一趟。”
“周**?”
“学生会**,周明。”
寒尘想了想:“在哪儿?”
“顶楼学生会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寒尘起身跟着他往外走。走廊里不少学生看到这一幕,目光各异。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寒尘没放在心上,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位学生会干事引路的姿态相当标准,像受过专业礼仪培训,而且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楼顶层,占了整整半层。推开双开木门,迎面是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台新款笔记本电脑和一只白瓷茶杯。靠墙是一整排书架,书的种类很杂,从企业管理到中医理论,甚至还有一本《符箓初解》。落地窗采光极好,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地毯上,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坐在桌后,正拿钢笔批一份文件。他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秀,气质儒雅,见寒尘进来,放下钢笔,微笑着站起身:“你就是寒尘?请坐。”
寒尘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填充很足,人一坐上去陷了半个身子,跟宿舍的硬板床形成鲜明对比。
周明从咖啡机里接了两杯美式,端了一杯递过来:“尝尝,巴西豆子,自己磨的。”
“不用,谢谢。”寒尘礼貌拒绝。
“不喝咖啡?那果汁或者茶也有。”周明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别客气,我这里很少来客人。”
“周**找我什么事?”
“不急。”周明笑了笑,自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刚回国不久,听说学校来了个很有意思的转学生,就想认识一下。你来了明德三天,跟赵磊在球场上碰过,在食堂也照过面,他居然没能在你手里占到便宜。这种事在学校里可不多见。”
“只是运气好。”
“运气?”周明摇摇头,“能让赵磊吃瘪的人,整个明德学院三年来只有你一个。我看人还算准,你这个人,不是靠运气活到今天的。”
寒尘没搭话,等他的下文。
周明也不兜圈子:“我找你来,是想邀请你加入学生会。副**的位置空着有段时间了,我觉得你是合适的人选。”
“副**?”寒尘皱眉,“我高二,刚转来三天,连人都认不全。为什么是我?”
“因为在这个学校里,我找不到第二个能让张猛和赵磊同时讨厌的人。”周明微笑,“能被四大公子同时记恨,说明你有值得记恨的价值。这个位置需要的就是这种价值。”
寒尘端起那杯咖啡,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喝。他透过镜片看了周明一眼,周明的笑容从容,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刀。
“我对学生会没兴趣。”寒尘说。
“先别急着拒绝。”周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推到寒尘面前,“这是报名表,你拿回去看看。不用现在填,考虑清楚了再说。”
寒尘低头扫了一眼表格,没有伸手去拿。他注意到表格下方有一行灰色小字,墨色印得很浅,像是故意不让人注意:“明德学院学生会隶属于周氏教育集团,干部自动获得四大家族联席会议列席资格。”
寒尘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周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点破,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刚来,对学校可能还不熟。晚上有空的话,可以去图书馆三楼看看,那里挂着一幅很有意思的画。”
“什么画?”
“一幅古城水墨画。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它时,觉得画的是个不存在的地方。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你以为不存在,只是因为还没有亲眼见过。”周明说完,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杯,示意谈话到此结束。
寒尘站起身,拿起那张表格,折了两折放进衣袋:“那我先走了。”
“慢走。”周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那个位置,我等你一周。”
“一周太久,我大概明天就会告诉你答案。”寒尘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寒尘把手伸进口袋,捏了捏那张表格。纸张的触感平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普通打印纸不太一样。
“四大家族联席会议。”他低声念了一遍,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朝食堂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色块。寒尘走出教学楼时,回望了一眼顶层那扇落地窗。周明还站在窗边,端着咖啡杯,正目送他离开。两人隔着五层楼对视了一瞬,寒尘收回目光,大步走向食堂。
“学生会**?”他心底浮起一丝警惕,“这橄榄枝上,怕不是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