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支援的部队纷纷返回各自所属势力后，青年留在阿拜多斯，与对策委员会的少女们一同处理战后的收尾事宜。
荒芜的街道上还残留着硝烟的气味，风卷着沙尘掠过教室的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
刚清扫完战场的少女们带着一身尘土与疲惫，陆续回到了这间充当临时指挥中心的教室。
“呀呼～可算回来啦～”小鸟游星野第一个踏进门，她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慵懒的声线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轻松，“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她手里还拎着那面有些变形的折叠防爆盾，盾面上的划痕还清晰可见，那是方才与坦克周旋时留下的印记。
操控台前，奥空绫音正低头整理着无人机传回的最后一批数据，听到星野的声音，她立刻转过身，清秀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对着进门的几人轻轻招手：“欢迎回来，各位辛苦了。”
黑见芹香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沾染的尘土和汗水，露出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她走到绫音身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轻声道：“你也一样，小绫，远程操控无人机侦查、引导火力、调度物资补给，这一路也辛苦你了。”
“欸…没有没有，我只是待在教室里，根本没做什么…”绫音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比起冲在前线的大家，我的这点工作真的不算什么。”
“操作无人机进行精准定位和物资投送，可是个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体力活，”
砂狼白子缓步走了进来，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眸里带着认真，她将手中的突击步枪靠在墙角，动作轻柔却利落，枪膛里的余热还未散尽，“不必这么谦虚，绫音，你的支援，是我们能顺利推进的关键。”
十六夜野宫也跟着走了进来，她费力地将沉重的加特林机枪放在教室角落的空地上，扶着枪身轻轻喘了口气，淡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总算把当下最大的麻烦解决了。头盔团的主力被歼灭，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来骚扰阿拜多斯了吧？现在…应该可以安心一阵子了吧？”
“是啊，”砂狼白子顺着野宫的话头接了下去，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荒漠，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困扰我们许久的隐患终于清除，现在总算是有精力，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嗯！多亏了指导员！”野宫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雀跃，“这下我们终于能好好地投入精力，去努力还债了！”
“还债？”
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青年脚步猛地一顿，他刚跨过门槛，听到这两个字时，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少女们，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他这声疑问落下，原本还带着轻松笑意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星野下意识地闭了嘴，绫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野宫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而黑见芹香则是抿紧了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奥空绫音犹豫了片刻，似乎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等等！小绫！”黑见芹香猛地转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绫音即将说出口的话。她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平日里持枪作战时的干练和飒爽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窘迫和不安。
“稍安勿躁啊～”小鸟游星野见状，连忙走上前，拍了拍芹香的肩膀，试图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她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多了几分认真，“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事情…早晚都会被指导员知道的。”
“可…可是！”黑见芹香转过头，看向星野，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这件事太沉重了，我怕…我怕指导员会觉得我们是个累赘…”
“指导员是可以信任的人，芹香。”砂狼白子这时也走到了芹香的另一边，她轻轻拍了拍芹香的后背，语气温和却坚定，“从他愿意留下来帮我们对抗头盔团开始，就和那些只会冷眼旁观的大人不一样。”
芹香沉默了，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也带着一丝绝望：“可…可是…我害怕……害怕指导员会和以前的那些大人一样……会对这事漠不关心……会觉得我们的烂摊子，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那些曾经对阿拜多斯避之不及的目光，那些敷衍的安慰和冷漠的拒绝，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笔沉重的债务，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对策委员会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也让她们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冷眼和疏离。
青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持枪冲锋、一副坚强模样的少女，心中微微一软。他走上前，在芹香面前半蹲下来，目光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眶，用温和而沉稳的嗓音缓缓开口：“你相信我吗？芹香？”
芹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青年，那双总是透着锐利光芒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迷茫和无措，她迟疑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我…我可以信任你吗？”
“当然。”青年的声音笃定而清晰，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说过了，阿拜多斯能重新运作起来，恢复往日的生机，对我、对沙勒搜查社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你们的困境视而不见。”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真切的诚意，心中的防线仿佛被一股暖流悄然击溃。
她吸了吸鼻子，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任由白子和星野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青年直起身，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少女，语气平静地开口，“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能让你们一个个都露出这样的表情？说不定我能帮上你们，毕竟阿拜多斯能重新运作的话，对沙勒来说，是件好事。”
小鸟游星野挠了挠脸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其实吧，我们阿拜多斯学院，欠了一笔不小的债。当然，欠钱这种事在这年头也挺常见的，对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原本轻松的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主要是吧…那笔欠款的数额，有点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范围……大概有…9亿左右吧。”
“噗——”
青年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茶，听到这个数字，猛地一口喷了出来，茶水溅在衣襟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星野，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说多少？9亿？！”
这个数字，即便是对沙勒搜查社来说，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是对眼前这几个还在上学、靠着几把枪守着一座空城的少女。
“是…是9亿6235万7800元…”奥空绫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艰难地补充道，每一个数字说出口，都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这是阿拜多斯学院…不，是我们对策委员会，现在需要偿还的总金额。”她对数字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方才整理无人机数据时，她连敌人的弹药储备数量都能精确到个位数。
砂狼白子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如果我们没法在规定的期限内还上这笔债务，学院就会被银行正式扣押，然后按照流程，宣布停办。到那时，阿拜多斯就真的彻底完了。”
“而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偿还这笔债务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奥空绫音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和沮丧，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这也是阿拜多斯学院，包括外面的街道，为什么会这么荒凉，人这么少的原因。”
随着绫音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沙尘，落在桌椅上，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衰败。
青年定了定神，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满目疮痍的街道，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什亭之匣里关于阿拜多斯的资料。
根据资料记载，阿拜多斯曾经也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学院的规模和影响力在这片区域都算得上是名列前茅，就算后来逐渐衰败，也绝不至于连一笔债务都背负不起，甚至沦落到如今这般荒凉的地步。
资料里还提到，阿拜多斯的衰败，是从数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异常沙尘暴开始的。
大批的居民和学生因为无法忍受日益恶劣的环境，纷纷搬离，城市的经济一落千丈，学院的运营也陷入了困境。
难道说，这笔债务和那场沙尘暴有关？
青年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女们的身上，双手交叠，指尖轻轻抵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你们…是怎么欠下这笔天文数字的债务的？”
他的问题，让少女们的目光都黯淡了几分。
奥空绫音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得这么仔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您问这个吗？其实说起来，也是一段挺无奈的过往。”
绫音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沉重，“是这样的，数十年前，在阿拜多斯郊外的沙漠里，突然刮起了一场沙尘暴。虽然在这片区域，沙尘暴是很常见的自然灾害，我们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后怕：“可诡异的是，那一次的沙尘暴，规模却非比寻常，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都远远超出了以往的任何一次，简直就像是一场天灾。
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地袭来，市区内很多街道，转瞬之间就被掩埋在了黄沙之下，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也就是从那时起，沙漠开始逐渐向街区内蔓延。”
砂狼白子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原本绿意盎然的街道，被黄沙一点点吞噬，房屋倒塌，农田荒芜，供水和供电系统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为了抵抗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害，为了保住阿拜多斯，学院不得不拼命四处筹钱，用来修建防风沙的屏障，修复受损的基础设施，安置流离失所的居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她也从未想过放弃这座城市。
“只是当时，因为那场异常灾害的缘故，阿拜多斯的未来看起来一片灰暗，几乎没有一家正规的银行，愿意给逐渐衰败的阿拜多斯提供巨额贷款。”
黑见芹香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之前镇定了不少，“学院走投无路，只能病急乱投医，向一些黑恶势力借了高利贷。”她攥紧了衣角，想起那些放贷人狰狞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高利贷…”青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太清楚高利贷的可怕之处了，利滚利的计息方式，足以将任何一个看似庞大的机构拖入深渊。
“是的。”绫音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学院一开始以为，只要能撑过那段最艰难的时期，等沙尘暴的势头减弱，城市的秩序恢复，就能很快还上这笔钱。
可谁也没想到，那场沙尘暴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还在不断扩大恶化，范围越来越广，破坏力也越来越强。”
“学院拼尽全力，投入了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最后也还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砂狼白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防风屏障一次次被黄沙摧毁，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居民和学生们看不到希望，纷纷选择离开，阿拜多斯的经济彻底崩溃，学院的运营也陷入了绝境。”
“而结果就是，阿拜多斯市区近一半的区域被黄沙彻底掩埋，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漠；
而那笔原本并不算特别庞大的债务，也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利滚利之下，最终变成了如今这个天文数字。”
黑见芹香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现在，光凭我们对策委员会这几个人，就算不吃不喝，也快无力偿还每个月的利息了。更别说，还有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本金。”
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少女们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失落和无助。
她们守着这座日渐衰败的城市，守着这个濒临停办的学院，日复一日地与风沙抗争，与头盔团这样的恶势力周旋，支撑她们走下去的，不过是心中那一点不甘和执念。
可面对这近十亿的债务，这点执念，显得如此渺小而苍白。
“芹香之所以情绪波动这么大，也是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关心过我们的问题。”
砂狼白子看着青年，语气平静地补充道，“那些曾经答应过要帮助我们的人，要么是半途而废，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干脆冷眼旁观。
而指导员先生，你是第一个，愿意停下来，耐心听我们把这些话讲完的人。”
也是第一个，没有在听到那笔债务的数额后，就露出鄙夷或嘲讽的眼神的人。少女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嗯，其实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啦。”
小鸟游星野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她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苦涩，“总之，多亏了指导员，我们总算解决了头盔团这个心腹大患，接下来终于能集中精力，想办法还债啦。”
她的话，像是一句自嘲，又像是一句无奈的叹息。
毕竟，面对那笔9亿多的债务，她们所谓的“想办法”，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然而，就在这时，青年平静却温和的声音，在教室里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这个忙，我帮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少女们的心中炸开。
她们猛地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青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星野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绫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芹香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子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欸？”小鸟游星野最先反应过来，她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呢…这么麻烦的事，你也愿意插手。”
“还清债务的希望，又大了几分。”砂狼白子的嘴角微微上扬，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眸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而黑见芹香则是偷偷看了青年一眼，然后迅速收回了视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算…算我相信你一次……”
夕阳缓缓落下，将阿拜多斯的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风依旧卷着沙尘掠过，却仿佛不再像之前那般凛冽。
教室的窗台上，青年的身影挺拔而立，少女们围在他的身边，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