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望着天边那座倒悬的猩红巨塔，〈我〉握着枪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淡白。
枪身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原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换弹声、低声指令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足足三秒，才传来浅黄睦月带着颤音的低语：“那……那是圣所之塔吗？它怎么……倒过来了？”
没有人回答。
鬼方佳代子缓缓放下手中的双枪，抬头望向天际。
肩头的绷带又渗出血迹，她没动。
伊草遥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紧紧靠在掩体上，霰弹枪的枪口无力地垂向地面。
陆八魔爱露和银镜伊织同时抬起头，狙击枪的枪管垂向地面，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冰室濑名推开车门，站在急救越野车旁，白色的医护制服被猩红的天光染成了诡异的粉色。
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手中的突击步枪垂在身侧。
原本紧绷的战场，在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面前，彻底失去了声音。
凯撒PMC的阵地同样一片混乱。
士兵们也探出头，枪口对着天空晃来晃去，没人扣动扳机。
有人摘下头盔，揉了揉眼睛；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倒悬的巨塔不停划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我〉腕间的通讯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又一条紧急推送，红色的警报标识铺满了整个界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联邦理事会总部。
圣所之塔顶层的指挥室内，往日里永远充斥着键盘敲击声、通讯电流声和指令下达声的空间，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七神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身后数十名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联邦理事会制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那座与圣所之塔遥遥相对的倒悬巨塔上。
“首席行政官，”
一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圣所之塔的核心系统……全面瘫痪了。
所有权限锁定，无法访问，无法重启。我们失去了对基沃托斯所有公共安全系统的控制。”
七神凛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拜多斯高等学院沙漠区域，检测到未知能量反应，强度与倒悬巨塔一致！”
“崔尼蒂学院通古斯教堂上空，出现第二座倒悬巨塔！”
“格黑娜学院近郊，第三座！”
“千年科技学院附近，第四座！”
急促的报告声接连响起，每一声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七神凛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灾害预警。
向基沃托斯所有学院、所有居民发送强制通知，要求所有普通居民在十分钟内转移至地下室或无窗户的密闭房间，严禁外出。
通知各学院理事会，立刻进入全面戒备状态，优先保护学院内的普通学员。”
“是！”
工作人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指挥室内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声和通讯电流声。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七神凛重新望向窗外。
猩红的天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在她的镜片上反射出诡异的红光。
她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微微发凉。
沙勒大楼前的广场上。
〈我〉扫过满屏的红色警报，眉头紧锁。
五座巨塔，五个核心区域。
理事会系统全崩，公共安全网彻底失效。
就在这时，通讯表弹出专属通讯请求，备注是：大可爱。
〈我〉立刻接通了通讯。
“你没事吧？”
日奈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直接撞进耳朵里。
“我没事，”〈我〉对着通讯表轻声说道，目光扫过身边的学员们，“大家都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那就好，”日奈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格黑娜这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很多不良社团趁机暴动，风纪委员会的人已经全部出动了。
你那边太危险了，赶紧带着人撤回沙勒大楼，别再跟凯撒的人耗着了。”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我正准备下达撤退指令。你自己注意安全，别硬拼。”
“放心，”日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信，“这些杂鱼还伤不到我。等这边稳定下来，我就去找你。”
“好。”
挂断通讯，〈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腕间通讯表沉声开口：“所有人注意，立刻停止战斗，整理装备，收拢伤员，准备撤回沙勒大楼。”
“收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冰室濑名驾驶着急救越野车开到防线最前方，急救成员们快速将最后几名伤员抬上车。
陆八魔爱露把狙击枪背在背上，扶着楼梯扶手快步往下跑。
银镜伊织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弹夹，塞进战术背心，跟在她身后。
浅黄睦月捡起地上空了大半的战术背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鬼方佳代子用绷带简单缠了缠肩头的伤口，重新将双枪插回枪套。
伊草遥香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的弹药，然后跟在佳代子身后。
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们组成掩护阵型，交替后撤。
凯撒PMC的佣兵们看着我方有条不紊地撤退，却没有任何人敢追击。
他们依旧躲在掩体后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天上的倒悬巨塔，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断后，最后一个撤离防线。我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广场，地上到处都是弹壳、碎石、机械残骸。
猩红的天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厚厚的血。
一行人快速进入沙勒大楼，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猩红世界隔绝在外。
大楼内的灯光依旧明亮，与外面诡异的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续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战斗，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爱露靠在墙上，摘下狙击枪的瞄准镜，用衣角仔细擦拭着。
她的额角还在冒汗，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射击姿势而微微颤抖。
伊织坐在她身边，默默地给狙击枪装填子弹，一言不发。
睦月从背包里掏出几瓶能量饮料，分给大家。她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看向青年：
“指导员，天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联邦理事会的通知说那是灾害，可那明明就是圣所之塔啊。”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佳代子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肩头的绷带又红了一片。
遥香蹲在她身边，拆开新的绷带，轻轻绕上去。
她的动作很轻，佳代子没睁眼，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濑名安排好伤员后，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份伤亡统计报告。
“轻伤七人，没有重伤和死亡，”濑名沉声说道，“弹药消耗了七成左右，急救物资还剩一半。沙勒大楼的防御系统一切正常，能源储备充足。”
〈我〉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很好。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补充弹药和物资。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对更糟糕的情况。”
“明白。”
就在沙勒大楼内的众人抓紧时间修整的时候，基沃托斯的某个未知角落。
一间极其简洁的会议室。
没有窗户，没有装饰，甚至没有多余的家具。
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科技圆桌，悬浮在房间中央。
圆桌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圆桌旁坐着四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黑服。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定制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
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风趣而绅士。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坐在黑服左手边的是巨匠·格里高利。他是一个由深色木雕制成的人偶，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休闲西装。
脖子上的两个木头脑袋，此刻正同时转向黑服，木头雕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坐在黑服右手边的是戈尔孔达。他没有头，脖颈处散发着袅袅黑雾。
他的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画框，画框里画着一个背对观众、带着短檐礼帽的男人头像。
画框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与戈尔孔达深色的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在圆桌对面的是贝缇丽彩。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裙摆像盛开的百合花一样铺在地上。
她的头部，除了下半张脸以外，全部被如同天使羽毛般的结构包裹着。
每一片羽毛上，都长着一只小小的、猩红色的眼睛。
这些眼睛不停地转动着，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人都到齐了，”黑服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五座虚妄圣所，已经降临基沃托斯。”
巨匠的两个脑袋同时点了点头，发出木头摩擦的“沙沙”声。
戈尔孔达没有说话，只是捧着画框，静静地坐在那里。画框里的男人依旧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是啊，降临了，”贝缇丽彩轻笑一声，声音甜美而空灵，“多么美丽的景象啊。漫天绯红，倒悬圣塔。这才是基沃托斯应有的样子。”
黑服脸上的微笑不变，只是眼神微微一冷：“贝缇丽彩，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知道，”贝缇丽彩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脸上的羽毛，那些羽毛上的眼睛同时看向黑服，“你们想知道，是谁把‘色彩’带到了基沃托斯。”
“没错，”黑服点了点头，“数秘会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抵御‘色彩’的侵蚀。
我们一直隐藏在暗处，监视着基沃托斯的每一个角落，防止‘色彩’的入侵。
可现在，五座虚妄圣所同时降临，这说明，‘色彩’已经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贝缇丽彩：“告诉我，是谁干的。”
贝缇丽彩笑得更开心了，她的下半边脸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而脸上的羽毛却微微颤动着，那些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是谁干的？当然是我啊。”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黑服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冰冷地看着贝缇丽彩，没有说话。
巨匠的两个脑袋同时转向贝缇丽彩，木头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戈尔孔达依旧没有说话，但他捧着画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黑服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与之前的风趣绅士判若两人，“贝缇丽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贝缇丽彩站起身，张开双臂，白色的礼服裙摆随风飘动，“我打开了通道，把‘色彩’引到了基沃托斯。
你们看，现在的基沃托斯，多么美丽啊。
那些肮脏的、虚伪的、自以为是的家伙们，很快就会被‘色彩’净化。”
“你疯了，”黑服冷冷地说道，“‘色彩’是什么我们最清楚不过，它只会带来毁灭。你以为你能控制它吗？你只是它的第一个祭品而已。”
“那又如何？”贝缇丽彩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上的羽毛剧烈地颤动着，那些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光芒，“我要成为它的一部分！我要和它一起，见证这个世界的新生！
你们这些胆小鬼，只会躲在暗处瑟瑟发抖。你们根本不知道‘色彩’有多么伟大，多么强大！”
她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圆桌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服：“它能赋予我们永恒的生命，能让我们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只要我们臣服于它，我们就能成为新的神！”
“够了，”黑服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贝缇丽彩，你违反了数秘会的最高戒律。从现在起，你被驱逐出数秘会。”
“驱逐？”贝缇丽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黑服，你以为你还是数秘会的老大吗？现在，‘色彩’已经降临，我是它在人间的代言人。你们谁也别想命令我！”
她猛地抬起手，一道猩红的能量从她的指尖射出，直奔黑服的面门。
就在这时，戈尔孔达动了。
他依旧捧着画框，没有抬头。只是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银色方块。
银色方块在他的指尖微微一亮。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贝缇丽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身上的猩红能量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脸上的羽毛开始一片片脱落，那些眼睛纷纷爆裂开来，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不……不可能……这是……专门针对‘色彩’的……抑制装置……”贝缇丽彩难以置信地看着戈尔孔达，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你们……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戈尔孔达没有说话。
银色方块的光芒越来越盛。
贝缇丽彩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白色的礼服被黑色的液体浸透。
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然后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会议室里恢复了平静。
银色方块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被戈尔孔达收回了口袋。
黑服看着贝缇丽彩消失的地方，面无表情。
巨匠的两个脑袋转了回来，重新看向黑服。
“清理干净了，”黑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好了我的同事们，我们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了。”
他抬手，在圆桌上轻轻一点。
圆桌表面的数据流瞬间变化，浮现出基沃托斯的地图。
地图上，五个猩红的光点格外醒目，分别对应着五座倒悬的虚妄圣所。
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包括能量强度、侵蚀范围、核心结构弱点，以及关于“色彩”侵蚀能力的详细记录。
“‘色彩’的侵蚀才刚刚开始，”
黑服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五个光点，“第六座虚妄圣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到那时，整个基沃托斯都会被彻底吞噬。我们没有时间亲自出手，也不能暴露数秘会的存在。”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地图上沙勒大楼的位置。
“沙勒，还有那位来自外界的指导员，是唯一的变数。什亭之匣的力量，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对抗‘色彩’的存在。”
黑服看向戈尔孔达：“把所有关于虚妄圣所和‘色彩’的情报，加密发送到沙勒的专属通讯频道。
匿名发送，不要留下任何数秘会的痕迹。我们只提供情报和必要的技术支持，剩下的，交给他们。”
戈尔孔达微微颔首，捧着画框的手指在画框边缘轻轻敲击了三下。
圆桌表面的数据流快速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巨匠，”黑服又转向格里高利，“你带人去各个圣所周边进行探测，收集第一手的侵蚀数据。
记住，不要靠近核心区域，不要与被‘色彩’侵蚀的生物发生正面冲突。我们只需要观察和记录。”
巨匠的两个脑袋同时点了点头，发出“沙沙”的木头摩擦声。
“好了，散会吧，”黑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从现在开始，数秘会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密切监控所有圣所的能量变化，以及沙勒的一举一动。”
三人同时起身，没有多余的话语，各自消失在会议室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