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枪声骤然顿住半拍。
原本喷吐着不间断火舌的重机枪突然哑火,坦克炮的轰鸣也随之停歇,正发起冲锋的凯撒步兵齐刷刷收住脚步,就地翻滚到最近的掩体后方。
战场的节奏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只剩下零星的流弹划过空气的尖啸,以及远处未熄的火焰噼啪作响。
〈我〉蹲在高层废墟的断墙后,手枪的准星始终锁定着敌方阵地。
指尖轻轻搭在扳机上,没有急于开火,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捕捉着每一丝异动。
凯撒的前线指挥反应极快。
不过数秒的停顿后,原本散乱的步兵开始快速收拢。
他们没有再发起集群冲锋,而是以三人为单位,迅速组成标准的战术小组。
每个小组都保持着精准的间距,背靠背形成全方位警戒,猫着腰沿着街边损毁的装甲车、断裂的建筑残壁,悄无声息地向防线的左右两翼迂回包抄。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战术背心上的凯撒PMC标识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原本被打残的战术机器人部队也重新完成了集结。
十余台通体漆黑的重型战术机器人排成整齐的横列,厚重的装甲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痕,却依旧坚不可摧。
它们迈着沉重的机械步伐,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一步一步向着我方防线稳步推进。
在它们的侧翼,两台银灰色的轻型机动机甲紧紧跟随,金属关节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嗡鸣,手臂上搭载的轻型机炮已经对准了我方阵地,炮口泛着冷光。
硝烟被炮火的冲击波卷得四处飘散,模糊了远处的视线。
一枚流弹擦着〈我〉身边的断墙飞过,砸在后方的水泥地上,迸出细小的火花。
“爱露、伊织,交叉火力转目标,优先敲掉前排的机械单位,打乱它们的推进节奏。”
〈我〉对着腕间通讯表沉声开口,指令清晰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字眼。
“收到。”
耳机中立刻传来陆八魔爱露干脆的回应。
她依旧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紧紧贴住地面,保持着最稳定的射击姿态。
狙击枪的瞄准镜快速转动,从敌方步兵身上移开,牢牢锁定了最前方那台重型战术机器人的膝关节。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扣动扳机。
“砰!”
狙击子弹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风声,精准命中了机械人膝关节的衔接处。
厚重的装甲在穿甲弹面前不堪一击,金属关节瞬间扭曲断裂,迸出四溅的火花。
那台机械人猛地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跟着跳动。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在地上胡乱挥舞着机械臂,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几乎在爱露开枪的同时,银镜伊织也完成了瞄准。
她站在高层建筑的窗口,半个身子藏在墙体后面,只露出狙击枪的枪管。
目标锁定到左侧那台轻型机动机甲的视觉探头。
指尖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击穿了机甲头部的透明防护罩,直接摧毁了内部的光学传感器。
“滋啦——”
机甲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猛地顿在原地。
它的头部胡乱转动着,却什么也看不见,手臂上的机炮开始漫无目的地扫射,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睦月,把爆破弹往两翼迂回路线丢,封死他们绕后的路,不用盯着人打。”
〈我〉继续下达指令,目光随即转向正在向两翼快速穿插的敌方战术小组。
“收到~瞧好喽~”
浅黄睦月清脆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她特有的活泼,却丝毫没有影响手上的动作。
她蹲在防线中段的水泥掩体后,快速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三枚高爆爆破弹。
指尖熟练地拉掉保险栓,看准敌方小组前进的路线,手臂猛地发力,将爆破弹依次扔了出去。
三道抛物线划过硝烟弥漫的半空,精准落在了两翼迂回路线的必经之路上。
“轰!轰!轰!”
接连三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和尘土瞬间遮蔽了视线。
碎石、钢筋和泥土被冲击波掀到十几米的高空,然后重重砸落下来,直接在防线两翼筑起了两道由碎石堆组成的临时屏障。
正在快速穿插的凯撒步兵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逼得连连后撤,最前面的几个小组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剩下的人只能躲在掩体后面,对着碎石堆胡乱开枪扫射,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佳代子、遥香,盯住正面漏过来的残余士兵,点射枪械、逼退就行,别往前冲。”
“明白。”
鬼方佳代子的声音冷静依旧。
她侧身紧贴在一辆损毁装甲车的冰冷装甲板上,左手快速换好手枪弹匣。
等到敌方火力扫射的间隙,她果断探身,双手各持一把手枪,瞄准正面冲过来的几名残余士兵。
她没有瞄准人的身体,而是精准点射他们手中的突击步枪。
“砰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几名士兵手中的突击步枪应声落地,枪身被打得变形扭曲。
他们下意识地伸手去捡枪,佳代子立刻又补了几枪,子弹打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的碎石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收…收到……!”
伊草遥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
她牢牢守在防线最薄弱的缺口处,双手紧握着霰弹枪,站姿沉稳。
但凡有士兵试图趁着混乱冲过缺口,她便立刻扣动扳机。
霰弹枪喷出密集的弹丸,形成大范围的杀伤区域,将冲过来的士兵硬生生逼退回去。
她时不时后撤半步调整站位,与佳代子的手枪点射形成完美的远近配合,不给敌方任何可乘之机。
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们也立刻调整了火力。
她们排成紧密的防守阵型,突击步枪的火力集中在正面战场,压制住那些试图冲锋的敌人。
换弹、射击、再换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混乱。
即便有流弹擦着身边飞过,他们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濑名,车载榴弹盯着机械集群补伤害,伤员转运别停,稳好后方就行。”〈我〉对着通讯表说道。
“收到。”
冰室濑名沉稳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她坐在急救越野车的驾驶座上,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快速扫过车载屏幕上的战场态势图。
她轻轻转动方向盘,操控急救越野车又往后撤了几米,彻底避开了敌方炮火的核心范围。
然后她按下了车载榴弹发射器的发射按钮。
“咻!咻!咻!”
三枚榴弹拖着尾焰飞向敌方的机械集群,精准落在了重型战术机器人的中间。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两台受损严重的战术机器人直接被炸毁,冒着浓浓的黑烟瘫倒在地,剩下的几台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损伤,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车上的急救成员们依旧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她们快速将前线送下来的伤员抬上车,熟练地进行止血、包扎、固定,然后立刻驱车将伤员送往后方的临时医疗点。
凯撒PMC的指挥显然没有料到我方的应对会如此迅速且精准。他们接连变阵,试图打破僵局。
先是集中所有剩余的机械单位,向着防线中路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十余台重型战术机器人在仅剩的一台轻型机甲的掩护下,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推进,手臂上的机枪喷吐着密集的火舌,压制得我方前线士兵抬不起头。
子弹打在掩体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碎石和水泥屑不断掉落。
“爱露、伊织,集中火力打机甲的动力核心。”〈我〉立刻调整指令。
“收到。”
爱露和伊织同时调转枪口,瞄准了那台轻型机甲的胸口位置。
两人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两颗穿甲弹精准命中了同一位置。
“轰!”
机甲的胸口瞬间炸开一个大洞,内部的线路和零件四处飞溅。
它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重重倒在地上,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失去了机甲的掩护,剩下的重型战术机器人立刻成了活靶子。
爱露和伊织的狙击子弹精准地命中它们的关节和动力核心,濑名的车载榴弹也不断落在它们中间。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所有的重型战术机器人都被彻底摧毁,金属残骸在防线前堆起了一小片废墟。
紧接着,凯撒又改变了战术。
他们派出少量步兵在正面佯攻,吸引我方的注意力,同时将主力部队集中到右翼,试图从睦月刚刚用爆破弹筑起的碎石屏障旁边绕过去。
十几名佣兵猫着腰,沿着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上膛。
“睦月,右翼,再补一轮爆破。”
“明白!”
睦月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几枚手雷,快速拉掉保险栓,一股脑地扔向了右翼的碎石屏障旁边。
爆炸声再次响起,碎石堆又被加高了几分,彻底封死了敌方绕后的路线。
凯撒的主力部队被堵在碎石堆后面,只能对着我方阵地胡乱开枪,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随后,凯撒又尝试了几次进攻。他们时而集中火力猛攻一点,时而分散兵力进行骚扰,时而派出狙击手试图狙击我方的指挥人员。
但无论他们怎么调整战术,都被〈我〉精准地预判到,然后被我方的灵活应对死死克制。
战场陷入了僵持。
战线在沙勒大楼前的广场上来回拉锯,炮火始终围着防线打转,谁也没能再往前推进一步。
凯撒PMC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地上到处都是残破的装甲武器和机械残骸,但依旧没有撤退的迹象。
我方的弹药也在快速消耗,众人的体力也渐渐透支,但防线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松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枪管发烫的温度透过战术手套传过来,爱露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快速拉动枪栓,将新的狙击弹推入枪膛。
她的额角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但她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瞄准镜,没有丝毫松懈。
睦月摸了摸已经空了大半的战术背包,皱了皱眉。
她把最后一枚高爆手雷攥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青年所在的高层废墟方向,然后重新蹲回掩体后面,警惕地盯着敌方阵地。
佳代子肩头的伤口已经渗出血来,染红了作战服的布料。
她咬了咬牙,用左手快速按住伤口,右手依旧紧握着枪,丝毫没有影响射击的精度。
一名敌方士兵趁机探身射击,佳代子侧身避开,反手一枪打落了他的头盔。
遥香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白,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每次扣动扳机都依旧沉稳。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方的急救车,确认没有新的伤员送下来,然后又立刻转回头,死死守住防线缺口。
一名士兵趁着烟雾冲了过来,遥香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霰弹直接将他轰飞出去。
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们也已经连续作战了半个多小时。
有人的胳膊被流弹擦伤,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立刻回到了战斗岗位;
有人的突击步枪枪管打红了,就立刻换一把继续射击。
他们的阵型依旧紧密,火力衔接也依旧毫无破绽。
冰室濑名依旧稳稳地操控着急救越野车,在战场边缘灵活地穿梭。
她已经指挥转运了三批伤员,车载榴弹也已经发射了大半。
但她的神情依旧冷静,目光始终紧盯战场,随时准备提供支援。
一名风纪委员被弹片击中腿部,濑名立刻操控急救车开过去,急救成员们快速将他抬上车,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我〉靠在残破的混凝土墙上,单手撑着加装了瞄准镜的手枪。
枪管还残留着刚才射击的余温,腕间的通讯表屏幕上跳动着各单位的弹药和人员状态数据。
我快速扫了一眼数据,然后抬头看向敌方阵地。
凯撒的步兵已经停止了进攻,全部躲在掩体后面,与我方形成了对峙。
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响起,却再也没有发起大规模的冲锋。
我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下达新的指令,让各小队收紧防线、节省弹药,等待后续支援。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色骤然变化。
不是战场硝烟遮挡的那种灰蒙蒙的昏暗,而是一种毫无征兆的、自上而下的暗沉。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极高的天际处,一点极其耀眼鲜艳的绯红骤然凝聚。
那抹红浓烈得刺眼,像是一滴凭空滴落在天幕上的鲜血,与周围灰蒙蒙的天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下一秒,那点绯红便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疯狂扩散开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漫天绯红便铺满了整个天空。
原本灰蒙蒙的战场天幕,彻底被这妖异的红色浸染。
连地面上的炮火光影、金属残骸的反光,都被蒙上了一层猩红的滤镜。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血红色。
呼啸的冷风穿过空旷的街巷,带着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吹得人衣角翻飞。
可周遭的枪炮声,却在这一刻莫名地弱了下去。
正在射击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住了手,正在换弹的人也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诡异的绯红天幕。
紧接着,那道绯红最初凝聚的原点下方,一座通体猩红的巨塔,自天外缓缓倒悬而下。
塔身泛着冷冽的红光,砖石纹路清晰可见,每一块砖石上都刻着复杂而诡异的花纹。
它的轮廓与远处联邦理事会总部的圣所之塔一模一样,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而它的正下方,正是位于联邦理事会总部的圣所之塔。
两座巨塔,一座正立,一座倒悬。
塔尖与塔尖遥遥相对,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撞在一起,却又始终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悬在猩红的天幕之下。
庞大的塔身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直直撞进每一个人的眼底。
〈我〉握着枪械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淡白。
抬头盯着那座诡异的倒悬圣塔,周遭的炮火声、枪声、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遥远。
漫天绯红笼罩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损毁的装甲车、散落的弹药箱、倒地的机械残骸,都被这猩红的天光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
战场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那座悬在天际的猩红圣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