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的沉默压得人胸口发闷。
焦糊的气味混着金属粉尘在空气中飘着，损坏的电路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噼啪的轻响衬得舱外的炮击声愈发沉闷。
早濑优香攥着便携终端的手指猛地收紧，机身金属壳被捏出细微的形变。
她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可……要做到这种程度，敌人必须要在内部进行物理接触才可以吧！我们的内部防守应该没有漏洞……等等！”
她话音骤然顿住，指尖悬在终端屏幕上顿了两秒，猛地抬眼：“难道…是那个时候？！”
是的，她想到了先前被小鸟游星野等人带回来的［阿努比斯］和砂狼白子。
砂狼白子的嫌疑可以排除，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七神凛上前一步，看向舷窗外翻涌的光色，眉头拧成了团。
岩柜步美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指节微微发白——整座战舰的系统易主，等于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敌人的囚笼里，连退路都攥在了对方手上。
明星日鞠没接这个话头，她的视线落在舷窗外，神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揉了揉眉心：“别说什么让方舟自毁了。现在反而变成乌特纳比斯汀在帮助方舟进行多维度运算。再这样下去……虚妄圣所就会重新降临基沃托斯，我们所作所为全都功亏一篑。”
话音落下的瞬间，舱壁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
不是敌方炮击的冲击，而是某种从舰体核心深处涌出来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动。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舷窗，只见原本泛着幽蓝冷光的阿特拉哈西斯方舟，表面的能量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幽蓝一点点褪去，刺目的暗红顺着装甲缝隙蔓延开，像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爬满了沸腾的血线。
能量流沿着方舟的舰体结构飞速奔涌，最终尽数汇聚向舰体中部的核心区域，整片空域都被这暗红色的光晕映得发暖，连乌特纳比斯汀的舰身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红。
视线再往远放，学园都市基沃托斯的整片天空，已经彻底被翻涌的红色云层覆盖。
云层深处有细碎的光粒在不断凝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虚无之中缓缓显形，厚重的压迫感顺着大气层往下沉，压得整座城市都透不过气。
虚妄圣所的轮廓在红云背后若隐若现，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清晰。
地面?格黑娜学院自管区内。
风纪委员会的作战部队正列在主干道两侧，装甲车辆的引擎低低轰鸣着。
银镜伊织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头顶翻涌的血色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怎么会……”
“天，天空的颜色又……”
火宫千夏站在她身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指尖攥紧了腰间的配枪。
队伍最前方，一道娇小的身影静静立着。
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白发顺着肩线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空崎日奈抬着下颌，紫眸牢牢锁在红云最浓郁的那片空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袖口。
“指导员先生……”
少女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可语气里的凝重却重得像山。
同一时间，千禧年科技学院自管区的楼宇之间，一道金发身影正沿着外墙飞速疾冲。
特别女仆制式的裙摆被风绷得笔直，蓝眼睛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战术背心贴合着腰线，背后的装备袋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背心边角绣着的名字牌一闪而过——飞鸟马时。
她没有半分停顿，目标明确地冲向学院深处一片不起眼的废弃厂区。
那里藏着通往地下隐秘空间的入口，也是调月莉音的藏身之处。
血色天光之下，整座基沃托斯都动了起来。
千禧年研讨会的会议室灯光彻夜亮起，崔尼蒂茶话会的茶杯停在半空，百鬼夜行的番队在街巷中快速集结，驻守小兔公园的RABBIT小队齐齐扣上了头盔。
没有多余的惊呼与混乱，所有势力都在沉默中绷紧了弦，迅速进入作战状态。
视线拉回高空，真理社所在舱室内。
残留的震感还没完全散去，天花板的缝隙里还在往下落细灰，仅剩的两块屏幕闪着不稳定的红光，系统报错的提示音断断续续。
舱室里的应急灯闪着暗红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的爆炸震坏了大半设备，她们现在只能靠仅剩的便携终端和备用线路维持运作，连和指挥室的通讯都还没恢复。
“啊……”小钩·晴靠在操作台边，指尖敲击着台面，神情带着几分苦恼，“现在乌特纳比斯汀的控制权落到对方手里了……”
“正在溯源入侵者的位置。”
音濑小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十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密集得像落雨。
她指尖翻飞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屏幕上的代码行飞速滚动，不过片刻功夫，她的动作骤然一停，“已确认，对方位于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第四区域中央。”
“这里……”
小涂真纪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贴到屏幕上，指尖点着屏幕上的坐标标识，“这是这个地方的名字吗？”
各务千寻也俯身凑了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坐标对应的区域名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多维度诠释引擎控制室——［纳拉姆辛的王座］”
“看来入侵源头就是这里了！”
小钩·晴猛地直起身，握紧了拳头，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只剩下全然的认真。“必须立刻前往阻止！”
方舟内部的通道里，震感比刚才更强烈了些。
壁灯在震动中忽明忽暗，墙皮与金属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通道的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对策委员会三人组靠在相对稳固的墙角，各自检查着装备，枪身贴在身侧，保险都已经打开。
“大家都没事吧？！”
奥空绫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点电流杂音。
“呃……还好。”
黑见芹香扶着额头晃了晃，另一只手撑着墙面稳住身体，“没受伤，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那个，是吧？”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奥空绫音没有回话。
小鸟游星野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那个［阿努比斯］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对我们进行干扰，挡在我们面前，其实……”
“……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十六夜野宫接过话头，补全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
“那，那我们……”黑见芹香张了张嘴，肩膀垮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气馁。
“我们的作战失败了。”
奥空绫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颓然，“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踩在金属地面上，在空旷的通道里荡出回音。
四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灰色长发的少女背着突击步枪，正从通道的另一头走过来。
狼耳随着步伐轻轻动着，熟悉的学生制服上沾了点灰尘，步子很稳，看不出之前受伤的虚弱，只有微微发白的唇色泄露出一点状态不佳。
背上的突击步枪枪托擦着制服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是砂狼白子。
“白子前辈！”
黑见芹香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又惊又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交代你先好好休息吗？！”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砂狼白子站定在几人面前，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位同伴，语气认真，“我们一起去帮指导员吧……！”
“白，白子前辈？”奥空绫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惊喜，随即又染上担忧，“可……”
“没记错的话，指导员先生应该还在第四区域的通道内。”
砂狼白子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通道深处的方向，“乌特纳比斯汀被入侵的根源，就在第四区域内。”
“这样吗？”
青年的声音突然切入了通讯频道，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那么各位，我先行一步，咱们第四区域见。”
通往第四区域的通道入口处。
〈我〉挂断通讯，指尖在头盔侧面的通讯模块上按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身后的风纪委员小队成员们列队站得整齐，作战服上都沾了不少灰尘，有人胳膊上蹭了擦伤，有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可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很，没有半分退意。
通道壁上的应急灯斜斜打下来，在装甲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准备深入搜索第四区域，接下来的战斗估计会非常凶险。”
青年的视线透过装甲头盔的面罩，扫过面前每一张年轻的脸，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金属质感的沉稳，“我希望你们能先返回作战指挥室进行休整，让一队她们接替你们，随我继续行动。”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指导员先生。”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小队长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队员们，又转回头看向青年，语气干脆利落，“来人送伤者回去吧，另外，让风纪一队做好接应准备。剩下还能动的，跟指导员先生一起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