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月莉音的指尖死死抵在终端外壳上，指节泛出青白。
AMAS无人机回传的后台数据流铺满了整面悬浮投影，一行行伪装成正常权限校验的异常代码嵌在系统深层，顺着方舟与战舰的接驳权限链一路蔓延，最终扎进了乌特纳比斯汀的核心中枢。
她眉头紧蹙，视线扫过代码行末尾的时间戳，一只手不自觉攥紧了作战服的裤线。
“按道理来说，这些数据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她语速压得很低，指尖顺着代码的侵染路径飞速划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身侧的明星日鞠早已接入战舰中枢系统，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像骤雨般落在舱室里。
她原本悬在确认键上的指尖骤然顿住，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最高权限异常提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刚要开口向调月莉音确认，公共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真理社专属舱室的警报声顺着电波传了过来，尖锐得扎人耳膜。
真理社的工作舱内，四块分列墙面的屏幕原本还停留在方舟自毁程序的最终确认界面，此刻却集体跳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满屏的错误代码瀑布似的飞速滚动，系统报错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叠在一起撞得人太阳穴发紧。
“这是……什么情况？！”
各务千寻前倾着上身，十指在主操作台上飞快敲击，试图反向夺回程序控制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方才悬在启动键上方的手早已收回，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可屏幕中央的加载进度条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匀速往前推进。
“好，好像有点不对劲……！！”
音濑小玉盯着眼前不断报错的程序界面，指尖都有些发颤，“现，现在自毁程序正在启动……？！”
“什么鬼？！”
小涂真纪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攥着扶手的手紧了又紧，椅子腿在金属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难道有人按了启动吗？逃生准备都还没做好呢！方舟里的人还没撤回来啊！”
“不，不对！”
小钩·晴靠在旁边的操作台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进度条底层的代码串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舱室顶部的广播系统突然被强行接入，系统冰冷的电子音不带任何起伏地炸开，覆盖了所有的报错声：
“自毁程序启动。开始执行——”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瞬间跳在了每一块屏幕的最顶端，00:03的字样亮得刺眼。
小涂真纪下意识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身后的金属柜上；
各务千寻猛地拍下紧急终止按键，指节按得发白，可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半分停顿，平稳地往下跳动。
00:02。
舱壁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有高能装置在快速充能，震颤顺着金属地面传上来，麻意顺着脚底蔓延。
00:01。
乌特纳比斯汀的作战指挥室内，整面全域雷达图毫无征兆地被红色覆盖。
一行巨大的倒计时数字悬浮在屏幕中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数。
早濑优香、浦和花子、天雨亚子三人正站在操作台边确认各小队的撤退进度，眼前界面突然跳转，三人都愣了片刻，抬起的指尖悬在半空，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
早濑优香最先回过神，她下意识伸手去点屏幕，试图调出程序后台终止进程，可整个操作界面都被彻底锁死，没有任何反应。
“大家快趴下！！”
鬼方佳代子的喊声骤然炸响在指挥室里。
她站在离中央控制台最近的位置，一眼认出了倒计时对应的舰内定向爆破协议，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侧身扑到了厚重的指挥台后方。
几乎是同一秒，强烈的白光从指挥室中央的控制台核心处炸开。
爆炸被严格限制在了中央一小块区域，没有波及四周的操作工位，可冲击波依旧顺着金属地面席卷开来。
厚重的中央指挥台被气浪掀得微微移位，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照明灯噼里啪啦碎了好几盏，金属碎屑与迸溅的电路火花四散飞射。
整个指挥室瞬间被浓厚的烟尘吞没，刺耳的嗡鸣在所有人耳边持续打转。
位于下层舱室的真理社工作舱猛地一晃。
细碎的金属碎屑从天花板的接缝处落下，砸在操作台面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整面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应急灯在震动中忽明忽暗，四块屏幕有两块瞬间黑屏，剩下的两块也布满了雪花噪点，连带着系统报错声都断断续续。
各务千寻第一时间俯身蹲到操作台下方，胳膊护住头部，背靠着金属柜体绷紧身体，直到震动渐渐平息，才缓缓直起身。
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灰，视线扫过狼藉的舱室，眉头拧成了一团。
“……怎，怎么……”
小涂真纪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发梢沾了好几块碎屑，她晃了晃脑袋，看着满地的零件碎渣，脸上还带着没回过神的茫然。
“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钩·晴扶着操作台边缘慢慢站起身，指尖抹了把台面积的灰，目光抬向舱室顶部的通风口，那里还在持续往下飘落细尘。
“这是……［乌特纳比斯汀］自毁了吗？”
音濑小玉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指尖在仅剩的那块亮着的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试图调出舰体整体状态参数，可大半模块都显示离线状态，“怎，怎么会呢？我们明明什么都没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各务千寻扶了一下眼镜，声音沉了下来。
她抬手调试通讯频段，试图重新接入作战指挥室的公共频道，可耳机里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方才还清晰的指挥讯号彻底断了。
作战指挥室内，烟尘正顺着通风系统缓缓向外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电路烧焦的糊味与金属粉尘的干涩气息，中央控制台已经炸得面目全非，焦黑的外壳碎片散了一地，周围的操作工位倒是大体完好，只是所有屏幕都亮着异常的红色警示灯。
“咳咳，咳咳……”
岩柜步美扶着身边的操作台艰难起身，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她抬手挥散眼前的烟尘，声音带着点沙哑，“大家都还好吗？”
“咳……”
七神凛从指挥台的另一侧站起身，肩头沾了点灰，倒是没受什么伤。
她抬手理了理衣领，目光落在中央被炸烂的核心模块上，神色愈发凝重。
由良木桃可从座椅后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扫了眼中央的狼藉，又抬眼看向舱外的方向，敌方舰队的炮击还在持续，舱壁传来的震颤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鬼方佳代子从控制台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抬头看向众人。
浦和花子与天雨亚子也相继扶着操作台起身，两人都没受伤，只是脸上沾了点灰，看着中央的残骸一脸错愕。
“还好爆炸的规模不是很大，”
早濑优香拍去身上的灰尘，从地上捡起掉落的便携终端，按了下电源键确认还能使用，她抬头看向围过来的几人，眉头紧锁，“但是……现在的情况…没问题吗？”
她说着，转头看向靠在侧面立柱边的明星日鞠。
明星日鞠身上几乎没沾什么灰，她面前悬浮着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正飞速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从刚才爆炸到现在，她的指尖就没停过，脸色也一直没松下来。
“日鞠前辈，”
早濑优香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面前，开口问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星日鞠的指尖在终端上最后点了一下，收回手，抬眼看向围过来的众人，表情严肃。
“……我们都中计了。”
“什么？说什么呢？中什么计？”
早濑优香明显有些不太理解，她回头看了眼炸烂的中央控制台，又转回头看向明星日鞠，“难道刚才的爆炸不是系统故障？”
“在我们收复阿特拉哈西斯方舟期间……”
明星日鞠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防火墙，管控了［乌特纳比斯汀］……现在，乌特纳比斯汀的系统所有权，已经落在敌人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