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很强的。”桐生桔梗收回目光,低头重新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比你强得多。”
“没、没有,才没有!”紫猛地抬了抬下巴,倔强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声音带着点发颤的硬气,“小女阿紫!可以打败她!”
她攥着步枪背带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要借着这点力道给自己打气:“因为…小女是……百花缭乱的精英…!”
“你连我都没打赢过吧?”
桐生桔梗放下茶杯,抬眼对上紫那副不服输的眼神,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都戳在实处,“即使如此,你也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不、不试试怎么知道……!”
紫抱着自己那把藏蓝色的栓动步枪猛地站起身,枪带从肩头滑到臂弯也没心思去拉。
她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眼里带着点不肯服输的韧劲:“我要向前辈……申请练习战……证明我有资格……!”
“不。”
桐生桔梗也跟着站起身,衣摆扫过矮桌,带起一阵轻风。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诶?”紫愣了一下,刚提起来的气势卡了半截,茫然地看着对方。
“如果你真的还打算坚持你那荒谬可笑的想法……”
桐生桔梗的目光重新落回紫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就向我发起[继承战]吧。”
“………诶?!”
紫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没听清似的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预想过被拒绝,预想过被说教,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该不会说你忘记了百花缭乱的正义是用什么决定的了吧?”
桐生桔梗侧过身,伸手提起靠在墙边的藏蓝色栓动步枪。
枪身擦过木质墙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她握着枪转了半圈,枪口随意地斜指向地面,语气平静:
“如果你想驳斥我的意见,得到我的认可——那就打倒我吧。”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话说,咱们待在这里会不会有些多余了。”河和静子凑到旁边,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两人嘀咕道,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场中对峙的两人,生怕自己声音大了打断她们。
“是有点……”〈我〉也小声回复,往旁边挪了半步,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本来只是陪着紫过来找人,没想到撞上了社团内部的对峙,站在旁边确实有点尴尬。
“咱们待在这里……至少能保证有个见证人。”
日奈也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平稳,目光落在桐生桔梗手里的步枪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也对哈……”河和静子挠了挠头,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当背景板。
场中的对峙还在继续。
紫站在原地,盯着桐生桔梗手里的步枪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对方平静的脸。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错愕慢慢收了起来,只剩下认真。
“……知道了。”
她攥着步枪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那,阿紫我…就向桔梗前辈申请继承战!”
没过多久,几人跟着紫和桐生桔梗走到了庄园后侧的演武擂台上。
擂台是老式的木质结构,边缘画着清晰的白线,地面留着不少训练留下的浅痕,是百花缭乱平时用来比试训练的地方。
风从擂台两侧的廊道吹过来,带着点庭院里的草木气,拂过空旷的擂台,掀起细碎的风声。
紫和桐生桔梗分别站在擂台两端就位,各自握着手里的步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静静对视。
“我在此宣布,”桐生桔梗站在擂台一侧,看着对面的紫发少女,声音平稳清晰,足够场边的三个人都听清,“接受挑战者勘解由小路申请的继承战。”
“此次继承战所争夺的并非会长一职,而是[作战参谋]一职。”
“由[联邦搜查社?沙勒]的指导员先生担任见证人。”
“原本应还有另一名保证人……但鉴于继承战双方已经达成协议,视此次为特例。”
“因此,百花缭乱成员勘解由小路?紫和桐生桔梗将互为保证人,进行继承战。”
宣读规则的声音落下,桐生桔梗抬眼看向紫:“宣读完毕。可有异议?”
“没有。”紫摇了摇头,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脚步微微错开,摆出了起手的架势,眼底是全然的专注与执拗。
“好,那么……”桐生桔梗也端起枪,枪口平平指向地面,原本淡然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锋芒乍现,“继承战……开始!”
话音刚落,紫率先动了。
她抬枪瞄准,指尖接连扣动扳机,三发子弹错落射出,分别锁死桐生桔梗左右两侧和正前方的走位路线,意图先封住对方的活动空间,抢占先手,把人逼在原地。
可桐生桔梗的实战功底远在紫的预料之上。她不慌不忙,脚步轻盈侧滑,踩着极为刁钻的预判角度,行云流水般错开了所有子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滞涩。
脚步未停的刹那,她已然顺势抬枪反击,一颗子弹贴着紫的耳畔急速掠过低空,凌厉的风压擦过发丝,逼得紫仓促侧身躲避,好不容易攒起的进攻节奏瞬间被彻底打乱。
双方交手不过短短数个回合,两人之间实打实的实力差距便展露无遗。
作为百花缭乱的核心作战参谋,桐生桔梗的战场经验、节奏把控与预判能力皆是顶尖水准。她总能精准摸清紫的进攻套路,提前预判她的下一步动作。
无论是远程对射的拉扯压制,还是近身缠斗的枪术格挡,都稳稳将紫压在下风,不给她丝毫喘息与翻盘的机会。
紫拼尽全身力气奋力应对,枪法凌厉、身法灵动,早已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可终究只能被动跟着对方的节奏疲于躲闪、勉强招架。
短短片刻,她的体力便飞速消耗殆尽,呼吸愈发急促,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沉重。
最终决胜的一瞬来临。
桐生桔梗侧身精准避开紫拼死打出的近身突刺,手腕利落一转,枪托带着沉稳的力道精准扫在紫的手腕之上。
“唔!”
一阵刺骨的酸麻顺着腕骨蔓延全身,紫吃痛闷哼,掌心一松,手中的步枪瞬间脱手飞出,重重落在擂台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两步,双腿发软,膝盖重重一弯,险些直接跪倒在擂台上。
“哈啊……哈啊……”
紫弯腰俯身,伸手攥住掉落的步枪枪身,用枪杆撑住冰冷的木质台面,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细密的冷汗布满整张脸颊,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擂台的木纹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颤抖。
“现在明白了吗?这就是现实。”
桐生桔梗缓缓收枪,将步枪稳稳背回肩头,身姿挺拔如初,气息平稳无波,胜负高下一目了然。
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澜,像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不带半分嘲讽,却字字冰冷刺骨,“即便我破例同意作为你[继承战]的保证人,你也赢不了名草前辈。”
“你的一腔热血与执念,不过是空中楼阁,从一开始就毫无现实意义。”
“……我…”
紫紧紧抿着泛白的唇瓣,声音沙哑微弱。
她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死死钉在脚下交错的木板纹路里,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彻底吹散,“我……只是…只是想回到和大家一起……作为百花缭乱成员并肩活动的那个时候……”
“回到那个时候……?”
桐生桔梗平静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细碎又短暂,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转瞬便被彻骨的清冷覆盖。
她低声嗤笑一声,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
“别搞笑了。”
她转过身,步履平稳地一步步走下擂台石阶,清冷的声音伴着庭院晚风轻轻飘荡,沉沉砸在紫的心上。
“你口口声声说着要打败名草前辈,执掌权责、复兴百花缭乱。”
“可结果摆在眼前,你连我都无法战胜,你的所有执念与理想,终究只是一场空谈。”
“像个沉溺幻想的幼稚孩童,抱着不切实际的美梦,自欺欺人。”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沉寂的庭院,语气淡漠而决绝:
“就算你侥幸打败了名草前辈又如何?百花缭乱就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破镜尚且难重圆,更何况早已四散疏离、心生隔阂的人心。”
“有些结束,从始至终,都注定无法回头。”
桐生桔梗一路走到擂台之下,停在〈我〉与空崎日奈身前。
她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嘱托。
“另外,沙勒的指导员。”
“勘解由小路?紫身为勘解由小路家族的继承人,身负世代传承的家族职责与百鬼夜行的祭祀义务。”
“她本该恪守本分,扛起属于自己的义务,却偏偏沉溺于过往,抛下应尽的责任,执着于百花缭乱的旧事纠葛。”
“请你不要再陪着她纵容自己的执念,继续这场幼稚的过家家把戏。”
“她与普通的百花缭乱成员从本质上截然不同,前路与宿命早已既定。”
“就此别过吧。”
“这场不切实际的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