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了!阿紫,先说正事吧。”她抬手挠了挠红发,刻意板起脸,“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嘛,啥事儿?”
“嗯?”
紫正盯着她耳尖的粉色出神,闻言愣了愣,歪着头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你‘嗯?’什么……”
不破莲华看着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也有些糊涂了,“我们百花缭乱的[社团活动]现在不是暂停了嘛。”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紫怀里抱着的步枪,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现在应该正在忙着准备庆典吧……”
“哇——哇!”
像是被这句话按开了什么开关,紫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表情瞬间染上几分慌乱,怀里的步枪都跟着晃了晃。
“咳咳,找莲华前辈当然是有原因的!”
她很快把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女子是因为想请莲华前辈帮忙才来的!”
“小女子……现在打算发起[百花缭乱继承战]!”
“……啊?继承战?”
话音落定的瞬间,不破莲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似的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等等等等,”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再说一遍你要发起什么?”
“百花缭乱继承战!”紫仰着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什么意思?”
不破莲华还是没缓过来。
她之前就听人提过,紫在阴阳部当众放话,要在继承战里胜出接任新任会长,那时候她只当是后辈的一时热血上头,也没往心里去。
“我已经从桔梗前辈那里打听到了!”
紫没察觉她的疑惑,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名草前辈果然在大雪原!”
“为了解决当前的问题,为了让我们百花缭乱恢复原来的样子……”
她往前踏了半步,水蓝色羽织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叶,声音掷地有声,
“我,小女子阿紫,要在[继承战]中战胜名草前辈……接任会长的职位!”
“所以!”
话说到这里,她猛地抬眼看向不破莲华,“莲华前辈!一起回去吧!”
“回到有桔梗前辈在的百花缭乱……!还有,请务必担任继承战的保证人……”
“阿紫……你……”
不破莲华脸上的错愕慢慢收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压下去,连语气都冷了几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指尖抵着枪身的纹路,一字一句地开口:
“居然还在…还在说那种胡话?”
“……诶?”
紫脸上的笑意僵住。
“紫,你也清楚,”
不破莲华正视着她,语气强硬,“百花缭乱已经被下令解散了。”
“这是桔梗亲自出面,以参谋的权限做出的决断。”
“这,这不可能!”
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摇着头,怀里的步枪撞得羽织发出轻响。
她的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连眼眶都泛起薄红,“莲华前辈!解散令都是误会,对吧……!”
“不是什么误会。”
不破莲华的声音很轻,她看着眼前这个把百花缭乱当成全部理想与目标的后辈,嘴唇动了动,别开视线看向巷口的老樟树。
“菖蒲会长失踪的时候……我就觉得有这种可能了。”
风卷着樟叶擦过两人脚边,远处几人的嘀咕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会长她…是个了不起的人……”
不破莲华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大家……都觉得会长是那种无论什么时候消失也不足为奇的人。”
“但是……但是本来应该接任会长的名草前辈也……!”
她吸了口气,语气里裹着点化不开的失落,“也撇下我们头也不回,就去找会长了。”
“从那时起,百花缭乱就已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紫又退了一步,鞋尖蹭得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执拗地摇着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硬撑着反驳。
“对、对了!百花缭乱并没有结束……莲华前辈刚才不是已经证明给我们看了吗?!”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抬手指向巷口倒了一地的[魑魅]成员,声音陡然拔高了些,
“魑魅……莲华前辈依然凭借身为百花缭乱一员的责任感……制止了她们的胡作非为啊!”
“不,你别搞错了。”
不破莲华收回目光,没去看她泛红的眼眶,也没看地上那些狼狈的不良少女。
她转过身,背对着紫往水羽三森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淡得像风里的碎叶,“我那只是在清除青春修行的障碍。为了我自己。”
“小莲……”
水羽三森看着她走过来,又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紫,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是……可是……”
紫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水蓝色羽织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攥紧了怀里的步枪,指节都泛了白,哽咽着开口,“如果没有百花缭乱……那百鬼夜行的和平……”
“唉……”
不破莲华背对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混在风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那才是最可笑的误会吧。”
“什么意思?”
〈我〉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说你是沙勒的指导员是吧?”
不破莲华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还记得吗?天空变红的时候。”
“当时的百鬼夜行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看到街上出现怪物,都盼着找百花缭乱来解决问题。”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又想起了那天满城混乱的景象。
风卷起她的红发,扫过她紧绷的侧脸,连语气里都裹着那天的慌乱与无力。
“但是,当时的我们没有了会长,没有了副会长……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像一群乌合之众一样手忙脚乱……”
“我和桔梗……还有阿紫都在东奔西走,拼尽全力去处理问题,但也不过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失落更重了:“结果……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我〉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无事发生……”
不破莲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风吹散。她慢慢转过身,看向紫,眼里没有了刚才的强硬,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茫然。
“紫,你应该也是当事人,所以应该也很清楚。”
“即使没有了百花缭乱,问题也会被解决,困难也会被克服。”
“百鬼夜行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问题。”
“倒不如说……”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紫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正因为当时百花缭乱失去了作用,才证明了这个事实。”
“就算没有会长,就算名草会长没有回来……”
“就算没有百花缭乱,也不会有人遭受损失,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们。”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远处自动贩卖机的细微嗡鸣。
天边最后一点橘红的晚霞沉进了屋檐后面,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樟树叶静静躺在青石板上,散落的枪械与倒在地上的人影都浸在渐浓的暮色里。
“那,这样的社团,这种只会让等待的人痛苦的社团,”
不破莲华看着站在落叶里、肩膀微微发颤的紫,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
“就算解散了……也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