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泛起一层青白的微光,太阳还没从沙海尽头升起来,整片阿拜多斯都浸在日出前灰蒙的冷色里。
风卷着细沙掠过学院的围墙,刮得操场边的防风林沙沙作响,草坪上三架坠毁的武装直升机残骸还冒着淡淡的余烟,焦糊味混着沙土的干燥气息,飘在凌晨的空气里。
小鸟游星野头也不回地向着教学楼走去,留给身后同伴一道单薄却笔直的背影。
她的脚步踩在铺着防滑砖的步道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粉色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飞舞。
“只要这台列车炮消失……”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顺着风飘出去一点,又散在了风里。
“不论是盯上阿拜多斯的家伙、过去理事会的失职、还是自管区企业的谋划……一切都会解决。”
她走上教学楼的台阶,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顿了顿,推开门。
走廊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照着墙面斑驳的掉漆痕迹。
“之后,有指导员先生的帮助,你们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大家一定都能做得更好……”
她顺着走廊往里走,鞋底蹭过地面的薄灰,留下浅浅的脚印。
两侧的教室门都紧紧关着,门板上落着薄薄一层沙,和两年前的模样几乎没什么两样。
“梦前辈的[阿拜多斯理事会]就这么消失掉也没有关系。”
“对策委员会和指导员先生一起迈向崭新的未来。”
她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旧教室门前停下脚步,指尖拂过门锁上的锈迹。
“这不仅是已经不在人世的阿拜多斯理事会最后一任会长的期许……”
“也是副会长小鸟游星野的命令。”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用力,老旧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教学楼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草坪上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砂狼白子最先睁开眼,她撑着有些发麻的胳膊从地上坐起身,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
视线先快速扫过身边的奥空绫音和黑见芹香,确认两人都只是昏睡、没有外伤,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大家还好吗?”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白子前辈……”
奥空绫音慢慢睁开眼,扶着眼镜坐起身,脸色还有些发白,神色低落得厉害。
她抬眼望了望教学楼的方向,走廊入口空空荡荡,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前辈,你自己才是伤得最重的。”黑见芹香也跟着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砂狼白子胳膊上蹭破的校服布料,底下泛着淡淡的红痕,她连忙坐直身子,脸上满是担心,“你真的没事吗?”
“嗯。”砂狼白子摇了摇头,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她的视线依旧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眉头微蹙,“星野前辈……走了吗?”
“……走掉了。”奥空绫音垂着头,指尖攥着身侧的草叶,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力,“凭我们的实力……拦不住她……”
“嗯……我们的实力确实不足。”
砂狼白子沉默几秒,点了点头,伸手分别拉住两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们从地上拉了起来。
草坪上的沙粒沾在她们的校服裙摆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黑见芹香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土,抬头看向砂狼白子,眼里满是茫然无措,“白子前辈……?”
“我也不知道……”砂狼白子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远处坠毁的直升机残骸上。
机身已经摔得变形,旋翼断成了几截,足见刚才星野出手时的力道。
她从没见过星野前辈这个样子,决绝得像是不打算再回头。
“前辈的那个样子……”奥空绫音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馁,“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
“有点……该怎么说呢……”
她咬了咬下唇,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那种抱着所有重担独自奔赴的模样,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人都没再说话,凌晨的风刮过操场,带着几分凉意。
天又亮了一点,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浅橘色,太阳很快就要从沙海尽头升起来了。
“说起来,梦会长的合同……”
奥空绫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恍然,又带着点沉重。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两名同伴,指尖微微收紧。
“今天……是那份合同签订满两年的日子。”
“也就是说……”砂狼白子猛地转过头,看向奥空绫音,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两年前的今天就是梦会长失踪的日子……”奥空绫音缓声开口,话音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心头。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旧教室内。
小鸟游星野反手带上教室门,咔哒一声锁死。
室内比走廊更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着满室蒙尘的课桌椅。
她径直走到教室后方的铁皮储物柜前,柜子漆面已经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底色,却被打理得十分整洁。
她伸手拉开柜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全套装备,叠得一丝不苟,像是随时都在等着被取用。
她先拿起护腕和护膝,依次套在四肢上,魔术贴贴紧的声响接连响起。
再拿起叠得平整的防弹衣,展开后套在身上,调整好肩带和腰封,牢牢贴合在躯干上。
那个栀子梦一直带在身边的便携式折叠防爆盾,此刻正收纳成手提箱的模样,安静地放在柜子最上层,她伸手取下来,背在身后,扣紧了背带。
最后她取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利落插进防弹衣胸口位置的枪袋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
做完这一切,她伸手拿起靠在柜子侧边的半自动霰弹枪,枪身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好,去救野宫妹妹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指尖抚过枪身的纹路。
“然后……”
少女缓缓抬起头,一黄一蓝的异瞳在昏暗的教室内泛着细碎的微光。
她攥紧了手里的枪柄,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平静,却藏着沉了两年的决意。
“去给两年前没能做到的事做个了结。”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分,第一缕晨曦顺着蒙尘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少女握着枪的手上,也落在她身后的防爆盾上。
教室外的走廊静悄悄的,整座学院还浸在日出前的静谧里,一场迟了两年的了结,正随着缓缓升起的朝阳,一步步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