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会会长栀子梦所拟定的合同主体是阿拜多斯理事会。”
朝雾周防的视线平稳地扫过桌对面的五个人，语气像在宣读既定条例，没有半分波澜，“虽然就剩个名号了。”
“但你们得决定哪个作为真正的理事会，并且解散掉另一个社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鸟游星野身上，补充了一句：“不过只是强行突破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奥空绫音指尖抵着下颌，眉头微微蹙起，另一只手翻了翻手边摊开的旧合同复印件，目光落在落款处的印鉴上；
黑见芹香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偏头看向身边的同伴，脸上满是无措；
砂狼白子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在桌下轻轻攥紧；
十六夜野宫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
“总之，”砂狼白子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出席大会的方法只有强行突破了。”
“白子前辈，这也太难了吧？”
黑见芹香连忙开口，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满是不赞同，“对方有几百个佣兵，还有装甲车、高射炮守着大楼，我们就五个人，硬闯根本不现实啊。”
“……是啊，那样是行不通的。”十六夜野宫也跟着开口附和，“硬闯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我们需要找找其他办法。”
“……当然，确实还有其他办法，小姐。”
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年管家这时开了口，语气依旧恭敬温和。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十六夜野宫身上，神色郑重了几分：“而且是个更简单的办法。”
稍微停顿了一秒，“只要您重新进入海兰德学院就读，并且成为理事会会长就行了。”
“诶……？”
十六夜野宫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我会安排您成为海兰德的理事会会长。”
管家微微欠身，态度依旧周全恭敬，“只要您成为［奈芙蒂斯］的干部并施加影响，就能取消这份合同了。”
“既是奈芙蒂斯的干部，又是海兰德的理事会会长……”
“这样您就能同时掌握私募基金的两方势力。”
“想要这份合同作废也不是不可能。”
“那、那样的话……确实可以……”十六夜野宫垂着眼帘，声音放得很轻，指尖攥得更紧了些。
可话只说了一半，她的语气就沉了下去，尾音带着明显的挣扎，“可是，这就意味着，我要离开阿拜多斯……这……”
“驳回。”
小鸟游星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语调平静松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她靠在椅背上，粉色的发丝顺着肩侧垂下来，眼神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态度却十分明确。
“就是！这是什么胡话？！”
黑见芹香立刻附和，语气带着点气鼓鼓的劲儿，“野宫前辈为什么要离开这里？阿拜多斯才是我们的地方。”
“……嗯。”十六夜野宫也抬起眼眸，看向站在对面的管家，眼神里的挣扎褪去，只剩下坚定。
她坐直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容我拒绝。我不想离开阿拜多斯！！”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啊，我想也是。”
管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预料之中的无奈，“想要改变小姐固执……哦不，是坚定的信念是很难的。”
他顿了顿，语气迟疑了几分，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人：“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方法……不过，刚才听您这么一说，似乎也不太可能了……”
“第三种……？是什么？”十六夜野宫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显得有些急切，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呃，这个就比较激进了……”管家面露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顾虑众人的反应，迟迟没有说出口。
“没关系，请告诉我！”十六夜野宫追了一句，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好，那我就告诉您吧。”
管家似乎是妥协了，他站直身子，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公事公办的郑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个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三种方法就是……”
“……直接让沙漠横断铁路的买卖合同从根本上无效。”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了一下。奥空绫音推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镜片闪过一道细碎的光；
砂狼白子皱起了眉，眼里满是不解；
小鸟游星野也收起了慵懒的姿态，坐直了些，看向管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换句话说就是，让当初的合同主体［阿拜多斯理事会］变成其实是没有理事会权限的冒牌组织。”
管家慢慢解释道，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务，可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众人心里。
“什么？！”十六夜野宫猛地站起身，撑在桌沿的手都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小鸟游星野也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搭在桌沿的指尖微微收紧，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由栀子梦和小鸟游星野两人组成的［阿拜多斯理事会］，其实并非是正式的理事会，而是未经许可的冒牌组织……进行这样的公证。”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因为野宫的激动而放缓半分。
“您、您这是说的什么啊……”十六夜野宫的声音微微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梦会长明明是前任理事会正经选举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冒牌的……”
“据我所知，栀子梦会长是前任理事会通过举手表决的方式选举出来的。”管家继续解释，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但相关的正式备案文件早已遗失，流程也存在疏漏，所以否定其合法性不是不可能。”
“由曾隶属于那个理事会的小鸟游星野出席大会，坦白这个事实。”
“如果同样作为合作方的我们予以承认，合同本身就会失效。”
“这样，合同就不仅是取消或者终止，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那么无论是否属于［私募基金］，列车炮的权利都会100%归属于我们奈芙蒂斯集团。”
“您说什么呢！！”十六夜野宫攥紧拳头，指节都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眼眶都微微泛红，“怎么可能用这种方法……！！这根本就是在否定梦会长做过的一切！”
“……所以我才会说，这么做不现实。”管家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野宫激动的神色。
他抬手收拾起放在桌角的黑色公文包，动作不紧不慢，将散落的几张纸整齐地放进去，拉上了金属拉链。
收拾妥当后，他站直身子，对着桌旁的五人一一欠身行礼，动作规整得体。
“截止时间是明天中午12点。”
“之后，［私募基金］就会正式获得列车炮的权利。”
“奈芙蒂斯方面也会尽量想办法斡旋，如果各位找到了好的解决方法，请随时联系我们。”
“那么，明天的债权人大会上见吧。”中年男人说完，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还有，请注意今天的谈话不要被私募基金发现，告辞。”
“告辞了。”
站在门边的朝雾周防也对着几人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淡，跟着管家一同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隔绝了门外的脚步声。
随着二人的离开，对策委员会的活动室再一次陷入沉默。正午的日光慢慢偏移，桌上的光影也跟着挪动了位置，百叶窗的条纹斜斜地拉长，落在地面上。
五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空气里的沉闷比刚才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