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裹着细沙的风先一步钻进来，掀得桌角的文件页边簌簌响了两声。
“……打扰了。”
朝雾周防走在最前面，跨过门槛时稍微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带着旧痕的教室。
墙面边角沾着没擦干净的沙渍，长桌拼在教室中央，墙角堆着捆好的维修工具和半摞防暴挡板，看得出是被当作办公场所用了挺久。
她正准备再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两道青色的身影已经蹭地窜过她身侧，径直冲进了教室里。
“我可以吃这个饼干吗？”
橘光几步凑到长桌旁，指尖点着瓷盘里码得整齐的黄油饼干，歪着头问。
“什么呀，这儿连杯茶都不给客人倒啊？”
橘望则背着手绕着教室走，踢到了桌脚边空着的纸箱，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剔。
“啊……茶，请稍等一下。”
奥空绫音下意识就站起身，手已经碰到了桌边保温壶的提手。
“不必了，我们很快就走。”
朝雾周防抬手，精准地按住了正打算往饼干盘伸手的橘光，另一只手摁住了经过身侧但还想往书架那边凑的橘望，力道不算重，却牢牢地把两人钉在了原地，“两位干部，请你们有点眼力见儿。至少，应该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吧。”
“唔唔——”
双胞胎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鼓着脸颊发出含糊的气音。
“她们为了夺回自管区的土地，可是曾和那个凯撒集团对抗过。”
朝雾周防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目光扫过桌对面的五个人，最后落在墙角那排带着磨损痕迹的防暴盾上，“可以说，我们现在是进了火药库，什么时候爆炸都不意外。”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希望二位干部还请安分一点。”
她收了收力道，松开按在两人肩上的手。
橘光橘望对视一眼，到底没再乱跑，乖乖站到了她身后，只是眼睛还滴溜溜地往饼干盘的方向瞟。
“好了，进入正题吧。这位……周防小姐。”
奥空绫音坐回椅子上，硬着头皮把话题拉回来，“你来对策委员会是有事要说明的对吧？”
“是的。”
朝雾周防点了点头，伸手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台黑色的对讲机，指尖搭在通话键上，“你就是对策委员会的书记奥空绫音小姐吧，刚才失礼了。”
“那就开始说明情况吧……”
先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致歉，朝雾周防的目光扫过桌对面的五张脸，没在谁身上多做停留，“只是负责说明情况的不是我们，而是其他人。”
“……确认完毕。”
她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电流滋啦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风声卷着沙粒刮过窗框，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是安全的，可以进来了。”
“咳咳，咳咳。”
一道中年男人的咳嗽声从对讲机内传出来，带着点被风沙呛到的沙哑，“太好了，这儿的风沙太严重了。”
“是啊，一秒都不想多待，”
另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跟着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快点进去吧。”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算整齐，听着人数不少。
“什，什么情况？”
黑见芹香本来靠在桌沿，这会儿立刻直起身，眉头拧着看向朝雾周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这些家伙是谁？”
“奉劝各位还是谨言慎行一点比较好。”
朝雾周防站在原地没动，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毕竟他们是你们的债权人。”
桌对面的几人神色都变了变。
十六夜野宫眼睫微垂，指尖轻轻捻了捻校服裙摆的边角，声音压得很低。
“看来是这次收购DLB的人……”
“打扰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最先走进来的是个身穿格纹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抬手掸了掸肩头上的沙粒。
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各个都是一副精英打扮，只是气质参差不齐，有的面色沉稳，有的脸上带着点凶相。
“唔，这里就是阿拜多斯理事会的办公室吗？比想象中要小很多呢。”
走在偏后的一个男人打量着四周，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疑惑。
“初次见面。”
一名身穿条纹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上前，停在长桌的对面，他目光扫过桌后的五个人，微微点了点头，“我们是投资这次项目的私募基金负责人，也就是阿拜多斯学院的新债权人。”
“而我是债权团的代表，负责维护债权人的利益。”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几人，语气从容。
“你，你们好……”
奥空绫音坐得更直了些，双手放在膝头，语气带着点拘谨。
“怎么回事？不是说买债券的是奈芙蒂斯集团吗？”
黑见芹香往前凑了半步，上下打量着这群人，眉头皱得更紧，“但你们看着也不像奈芙蒂斯的人啊？”
“哈哈，”
代表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搭在西装的纽扣上，语气带着点了然，“当然，收购债券的主体的确是奈芙蒂斯集团。”
“他们支付了巨额资金，获得了［沙漠横断铁路］的权利。”
他说得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只是那笔钱并不是由奈芙蒂斯独自承担的，而是从多个组织筹集到投资款后购买的。”
“换句话说，就是设立了一种私募基金。”
“而我们则是这个基金的投资人。”
砂狼白子坐在旁边，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偏头看向身边的十六夜野宫。
“私募基金？”
“指的是招募少量的投资人，以非公开式运营的投资集团……”
十六夜野宫侧过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刚好能让白子听清。
“说的没错。”
代表点了点头，显然听到了野宫的解释，也没在意，“加入我们私募基金的投资人，除了我身后的这几位以外，还有不少人。”
“如这里的高利贷协会和当铺联合协会，还有拍卖行、零食企业、海鲜市场等等……”
他语气自然地报出一串名单，像是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合作方。
“怎么听着一个比一个可疑……”
黑见芹香嘴角抽了抽，一脸黑线，连带着看这群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防备。
“咳咳、咳嗯…！”
旁边穿着格纹西装的男人像是刚喝了口水，闻言直接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哈哈哈，嗯，对，我承认。”
代表脸上还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样子，说得坦然极了，“毕竟我也是在黑道上倒腾赃物的人。”
“所以才会让奈芙蒂斯集团出面买下这些债券，毕竟我们也不适合抛头露面不是。”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呃……”
黑见芹香抬手扶住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越来越可疑了……”
“呃……嗯……”
奥空绫音坐在旁边，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显然也被这个直白的答案震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小鸟游星野从刚才起就一直靠在主位的椅背上，半阖着眼像是在打盹，听到这儿才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
“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各位是阿拜多斯的债权人吗？”
她语气懒懒散散的，听不出多少警惕，倒像是随口一问，“也不是怀疑你们，只是这种事情确认一下对双方都有好处。”
“什么？你怀疑我们？！”
站在代表身后、看起来面相凶恶的壮汉立刻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度，质问道。
“你这么说可让我有点不爽了。”
穿格纹西装的男人也松了松领结，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带着点凶意扫过星野。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
代表连忙伸出手，分别按在两人的肩膀上，把人往回拉了拉，语气带着点无奈，“这种场合大家说话还是要成熟一点比较好……”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几分，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大了些，刮得玻璃窗轻轻震颤。
桌后的几人都坐直了身子，黑见芹香甚至悄悄把手挪到了桌下，按住了藏在桌肚的步枪。
“……他们确实是债权人，我可以保证。”
一道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从人群后面传出来，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意。
众人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一身熨帖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从投资人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头发梳得整齐，只是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点苦哈哈的神色，像是被迫出现在这里，鞋面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沙粒。
“嗯，这位又是……？”
奥空绫音眨了眨眼，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开口问道。
“官、管家……？”
十六夜野宫看清那人的制服和打扮，眼瞳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