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这是……”
同一时间,庆典主舞台上。
勘解由小路·紫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后脑隐隐发沉,她撑着冰凉的木板坐起身,巫女服的裙摆沾了些灰尘。
舞台上大半灯光都灭了,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转播设备歪倒在一旁,幕布被热风卷得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声,一下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闷。
“啊哈~你醒啦~?”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带着熟悉的戏谑感。
紫猛地转头看去,就见箭吹棕榈正坐在舞台边的金属栏杆上,晃着悬空的双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火光从下方映上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你是谁……?”
紫皱着眉往后缩了缩,指尖撑住地面,警惕地看着对方。
她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最后残留的记忆,只有休息室里骤然出现的纯白空间,还有耳边那道冰凉的低语。
“哎,好难过哦~不记得我了吗?”
箭吹棕榈故作伤心地捂了捂胸口,随即又笑开,“我是你的代理人,也是希望将你的[感情]传达给所有人的[说书人]~”
“什么……感情。”
紫的声音还有点发哑,眼底满是不解。
“你难道不想把那份[感情]——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吗?”
箭吹棕榈从栏杆上轻巧地跳下来,几步走到紫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的调子。
“…………!?”
紫浑身都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不,不会吧……”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肩膀却被轻轻按住了。
“来,请看看吧,巫女小姐~”
箭吹棕榈松开手,侧身让到一旁,抬手指向舞台下方的街道。
火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涌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呼吸猛地一滞。
“这街道…是不是格外美丽呀~?”
“诶……?”
放眼看去,整条花街都在熊熊燃烧。
火焰舔舐着街边精心布置的灯笼和木棚,把朱红的漆色烧得焦黑;
成群结队的[付丧神]在街道上游荡,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游客和居民四散奔逃,呼救声、哭喊声嘈杂刺耳;
爆炸的闷响和零星的枪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夜空之下。
曾经挂满灯笼、人声鼎沸的庆典会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
“这、这到底……”
紫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是怎么回事……庆典的街道……为什么……”
“啊哈哈哈哈~”
耳畔响起箭吹棕榈癫狂的笑声,少女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眼前这片燃烧的景象,“不觉得很棒吗?”
“这可是风流的景象啊~”
“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为什么,要这么做……”
晶莹的泪滴自少女的脸颊滑落,砸在舞台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下方的混乱与火光,声音发颤。
“咦?”
箭吹棕榈不解地歪过头,看着落泪的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你这么说让人很伤心诶。”
“好像把锅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一样。”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戏谑地盯着紫的脸庞,像是在细细欣赏她慌乱无措的模样。
“我只是替巫女小姐表达了[感情]而已呀?”
“你看不见吗?站在你眼前的[那个]。”
她抬手指向舞台另一侧的阴影处。
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阴影里立着一个漆黑的木偶。
那木偶没有四肢,脖颈处环绕着四对铜铃,四条锁链从四个方位延伸出去,深深钉进舞台的木板里,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看呐,那就是巫女小姐倾吐出的……”
箭吹棕榈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从你内心深处诞生的[感情]的证据~”
“………啊…这就是…”
紫怔怔地看着那个漆黑的木偶,恍惚间觉得它空洞的面部似乎正在和自己对视。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从我这里诞生的……[感情]?”
“呃……!”
下一刻,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往脑子里钻。
紫闷哼一声,捂住脑袋蜷起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箭吹棕榈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一看就能感受到了吧?”
“翻滚的刺鼻浓烟,熊熊燃烧的火焰。”
“而那浓重深沉又强烈的[感情]充斥其中~”
箭吹棕榈缓步走到匍匐在地、捂着脑袋的紫身边,弯下腰,语气轻柔得像在哄骗孩童。
“巫女小姐,这一切……可都多亏了你呀~”
“……什么意思…?”
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头痛让她连抬头都很费力。
“嗯,我明白。”
箭吹棕榈一副开导后辈的温和模样,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紫的发顶,“没有任何人愿意理解自己的心。”
“谁都不想倾听自己的声音。”
“所有人都只想践踏自己的内心、愿望和呐喊。”
“所有人的嘴里都在说:要做正确的事。”
“真是可笑~那只是单纯把世俗的欲望强加在自己身上而已。”
“所以……很痛苦吧?”
“已经疲惫不堪了吧?”
“啊……呃…”
箭吹棕榈的声音萦绕在女孩耳边,像细针一样扎进脑子里,让她头痛欲裂。
紫的指尖深深抠进掌心,眼前的景象开始发晃,耳边的嘈杂声也越来越远。
“所以到头来,想把这一切全部甩掉,对吧?”
箭吹棕榈的声音带着越来越强的蛊惑力,贴着她的耳边轻轻落下。
“把对自己说那种话的人,把听不进自己意见的人、对自己不理不睬的那些人……”
「全部燃烧殆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