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不想见您啊。”
月雪宫子扶着额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头盔的边缘硌着掌心,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无奈。
“……我曾一度认为,成为大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夜风卷着她的白发丝,贴在脸颊边,她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声音轻轻的,像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不去面对现实并怀疑他人则无法成长。”
“即便哪怕否定掉过去的自己,也是成熟的过程中无可奈何的一部分……”
“走在前方的[未来],总在不断地告诉[过去]的我。”
“不管如何否认,对那种世界的不了解、那种不安会一直伴随我。”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围墙上冰凉的栏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过来。
“……所以,我想着,相信前辈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更简单。”
“可是……指导员先生为什么要告诉还只是孩子的[我们],要拥有自己的判断呢?”
她转过头,看向面前的青年,眼神里带着点困惑,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
明明照着前辈的话走、照着命令执行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让她们自己想、自己判断。
“哈,就当我是……那种奇怪的大人吧。”
青年叉着腰,笑得轻松,像个看着晚辈犯愁的学长。
“……真是个奇怪的大人呢。”
月雪宫子小声嘀咕着,做了个深呼吸,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脸上重新挂上了认真的神情。
“——我决定了。”
“你走吧,指导员先生。”
“今晚我就当没见过您。”
“就这么让我走了?”〈我〉打趣了一句,语气轻松,“不用去和其他队员们报告吗?”
“是的。”
月雪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脊背挺得笔直,“毕竟今天的守夜人员是我。”
“……更何况,如果您被人发现的话,事情肯定会闹大的。”
“作为SRT的队员,没有什么是比减少基沃托斯潜在的骚动更重要的事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看着少女的侧脸,出声询问。“我要……去履行我的职责。”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月雪宫子攥紧防弹衣的肩带,指节微微用力,“估计不会那么顺利的吧,但是……”
她没说下去,只是咬了咬下唇,眼神却很坚定。
“那就祝你马到成功吧。”
青年说道,战甲的面罩重新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需要的时候,我会承担起责任的。”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沉闷的质感,却令人安心。
“……”
月雪宫子站在原地,看着战甲背后拖着一道紫色的喷焰消失在夜空里。
风卷着夜露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却忽然感觉心中充满了干劲,胸口那团堵了好久的东西,像是松了点。
“好的!”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小声应了一句,攥了攥拳头,转身向训练基地中央的控制中心走去。
作战靴踩在金属步道上,脚步声稳稳的,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深处。
“……真慢啊。”
等月雪宫子到达控制中心的时候,七度雪乃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她站在全息地图前,背对着门口,黑色的狐耳动了动,听见脚步声才微微偏过头。
“是警戒时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月雪宫子脸上,像是能看穿她刚才的走神。
“不,没有。”
月雪宫子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摇了摇头,稳住表情,“没有发现异常状况。”
“……这样啊。”
七度雪乃若有所思,但也没点破月雪宫子脸上的不自然,只是转回视线,落在面前的全息地图上。
“来自上面的新指令。”
“RABBIT支队也将参与本次行动。”
说着,她抬手在全息界面上划了一下,地图放大,推到月雪宫子眼前。
“……这张地图是?”
月雪宫子盯着地图上熟悉的线路和站台标识,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你应该是有印象的吧。”
七度雪乃说道,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站台标识,“这张,是小兔镇列车站的结构图。”
“明天0900,一列来自凯撒集团的运载列车将停在小兔站的2号站台,卸下〈A.N.T.I.O.C.H.〉温压弹。”
“为了执行卸载作业,小兔站预定在中午前进入封锁状态——但敌对势力可能会察觉到异常情况并试图进入车站。”
“因此,希望RABBIT支队与凯撒安保合作,于车站外部进行防守。”
“〈A.N.T.I.O.C.H.〉温压弹……是指前辈在第一次公开行动中进行无效化处理的弹头吗?”
月雪宫子的声音有点发紧,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她在学院的历史记录里见过这次行动,也听说过那枚温压弹。
“是的。”七度雪乃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装备。
“出于对市民安全的考虑,在这种时候把这种原本存放在郊区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带进市区……”
月雪宫子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联邦理事会——不对,前辈你打算做什么?”
市区地铁站里放温压弹?这和她们学的安全守则完全相悖。
“卸载完成后,弹头会被转移放置在车站下方的发射井中并被引爆。”
七度雪乃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那之前,请相关人员务必立刻离开设施范围。”
“……在市中心的地铁站里引爆温压弹……?”
听到这个命令,月雪宫子脸色白了几分,往前站了半步,“前辈,温压弹在密闭环境下引爆造成的后果你——”
“这方面就不用再解释了,那枚弹头的威力如何,我比谁都清楚。”
不等她开口,七度雪乃打断了她的话,像是早已向谁妥协过无数次,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那为什么…?”
月雪宫子的手慢慢攥起,指甲隔着手套掐着手心。
她认识的七度雪乃前辈,是把市民安全放在第一位的、SRT最顶尖的小队长。
怎么会同意这种命令。
“因为这是命令。”
七度雪乃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抬眼看向月雪宫子,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由联邦理事会全权负责该行动。”
“……即使不用我们负责,但这是有生命危险的任务。”
月雪宫子的声音低了点,却还是没退,“……能把目的告诉我吗?”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全息地图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七度雪乃看着地图上小兔站的标识,沉默了很久,久到少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所有计划,”
她的语气淡漠,像在诉说埋藏在心中许久的夙愿,
“——都是为了SRT特种学院的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