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爱丽丝那句请求的尾音还挂在空气里。
凯伊看着那张认真得过分的脸，怔愣一瞬，随后似是妥协的轻笑一声。
“……感谢您，王女殿下。”
听到这话，爱丽丝眨了眨眼。
“正因如此，我才会与您站在这里呀。”凯伊看着眼前的少女，“作为您的侍女，我也将履行我最后的职责了。”
“最后的……职责？”
“嗯。”
凯伊抬起手。
天边那道极光动了。
垂挂在天幕上的绿色光带像被牵动的水流，缓缓朝两名少女这边汇聚而来。
光粒沿着看不见的河道流淌，先是细细的几缕，接着越来越多；整条光带都在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收拢。
“［侍女］，到底是什么呢。”凯伊望着那片光，柔声轻语，“是追随您的人，是引导您的人，是教您如何向世界迈进的人。”
“也是……为踏上征途的您，指引前路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当您偶尔想放纵自己的时候，也是会毫不犹豫唠叨您的人。”
“呜哇……！”
爱丽丝不禁缩了一下脖子。
“最后这一句，有些吓人……！”
“虽然现在不会，但您的起源，可是［无名众神的王女］啊。”
凯伊满意回头，“就算抛开［命运］不谈，祂对我们来说，也是有意义的。”
“就如同您曾是［王女］，而我也曾是您的［侍女］那样。”
“眼前这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
“抬头看看天空吧，王女殿下。”
爱丽丝顺着她的话抬起头。
数据空间中的车厢再次消失。
没有壁板，没有暖光，也没有定格的身影。
头顶只剩一片深沉的夜空，缀满繁星，像谁在黑色的帷幕上打翻了一整罐亮晶晶的细沙。
那道极光还在汇聚。
绿色的光带越过半个天幕，一路向她们而来，像一条悬在头顶的光河，光带的边缘不断散出细碎的丝缕，落进星空里，又很快被更多的光接住。
“这漫天光彩，乍看之下确实很美。”凯伊开口，“但……那每一道光芒，或许都曾是你的可能性。”
“而现在，这些都化作了你的力量。”
她停了一下，唇角勾出一点弧度。
“至于［十字神名］的那几个小家伙，她们可能以为自己能把［无名众神］的力量运用得淋漓尽致，简直可笑。”
细碎的光粒在凯伊的双手之间聚拢，旋转，如同水流在掌心收束，一点点凝成一个温润的小光球，静静悬浮在少女身前。
光球不大，却把两人周围的一片夜空都映亮了。
凯伊捧着它，递到爱丽丝面前。
光映在爱丽丝脸上，很温暖。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指尖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颗光球。
“请别害怕，王女殿下。”
“这份力量，本就是属于您的东西。”
“接下它，然后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向世界宣告吧。”凯伊说，“作为［无名众神］之力的主人，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要如何使用它，全凭您的心意。”
“是作为［勇者］用它为众人开辟前路，还是净化这个痛苦的世界。”
“能够评判并阻止这一切的神明，早已不复存在。”
她的声音平稳，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像把一件搁了很久的东西，郑重地交到对的人手上。
“而我，只愿成为您的侍女，您最忠诚的伙伴。”
“一切由您抉择。这是您的权利，也是您应得的［传承］，正如我本该为您指引前路。”
“此刻，我将履行我的最后职责……”
凯伊看着她，光球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所以，请暂时闭上眼睛吧，我珍贵的……”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爱丽丝］。”
爱丽丝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有闭上，望着对面的少女。
凯伊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看着爱丽丝，光球稳稳地悬在二人之间。
但下一瞬，耀眼的光芒充斥全部在数据空间各处。声音逐渐远去，模糊，归于沉寂。
“凯伊………！”
爱丽丝被迫闭上眼睛。
「时间本身，从来就不曾存在过，物质亦是如此。」
「它只是能被观测到的波动，而真正存在的，只有微小粒子背后……那近乎无限的空间。」
「而根据观测者的坐标，过去、现在、未来，可能都是同时发生的事件。」
「我们会跨越星辰寻找可能性，然后若无其事地，向下一个可能性伸出手。」
“……爱丽丝………凯伊……！”
不知过了多久，飘渺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视线里出现一只手，戴着粉色的手套，在眼前晃了晃。
“你们两个怎么都呆呆的？”
爱丽丝往后仰了一下脑袋，看清是才羽桃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小桃，爱丽丝想问你件事。”
少女重新看向才羽桃的脸，表情认真。
“爱丽丝和凯伊，刚刚走神了多久……？”
“呃……”才羽桃虽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想了想，“大概就五秒左右吧？”
“五秒……”爱丽丝小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了什么。
“啊……是这样啊，凯伊。”
她彻底放心了，转头看向凯伊的方向。
“嗯，爱丽丝。”
凯伊点了点头。
“啊？”才羽桃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没看懂她俩的意思。
“小爱丽丝、小凯伊……你们没事吧？”花冈柚子从旁边探过身来，声音里带着点担心。
“嗯，爱丽丝没事哦，凯伊也很好。”爱丽丝轻轻摇头，“话说，我们现在到哪了？”
“按照现在列车的行驶速度，大概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能抵达目的地了。”调月莉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坐在靠前的座位上，红瞳映着舷窗外的夜色，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这样啊……”
爱丽丝看向凯伊。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些。
“莉音前辈、日鞠前辈，还有指导员先生——”
少女开口说道，声音不大。
“爱丽丝……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说。”
“是关于窗外的那道极光的形成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