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的风卷着细碎冰屑,一下下拍在帐篷外帐上,溅开细碎的噼啪声。
临时搭起的保温帐篷里,暖灯晕开一圈模糊的暖黄,浸在周遭的寒气里,却烘不散悬在空气中的沉郁。
角落的便携炉烧得正旺,铜壶口缠着细弱的白汽,顺着气流轻轻飘晃。
飞鸟马时刚结束外围警戒回来,正抬手摘去头上的防风镜。镜面上凝着的薄冰顺着动作滑落,洒落在脚边的防寒垫上。
她的战术外套蒙了一层霜花,外露的阿比舒装甲组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只是少女绷紧的下颌线,透着几分疲惫。
和泉元·艾米靠在堆叠的装备箱旁,垂着眼擦拭手里的枪械。
指尖动作利落又匀速,枪身导轨被擦得锃亮,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尖,泄露出一点没说出口的情绪。
她粉色的发梢沾了星点冰碴,却像全然没察觉,只反复摩挲着枪管的边缘。
帐篷中央,明星日鞠坐在轮椅上,身前悬浮的光屏映着冷白的光。
她膝头盖着厚毛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纤细,指尖却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图标,大半都蒙着灰色的损坏标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边缘拖着扭曲的乱码。
“损失比预想的大。”
明星日鞠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些,带着点冰原寒气浸过的微哑。
她指尖轻点,光屏跳转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封面上“阿比舒”三个字只剩下半边,剩下的全是破碎流动的数据流。
飞鸟马时闻声走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脚步顿了半拍。“是战术装甲的技术资料?”
“嗯。”明星日鞠颔首,指尖划过那些残缺的文件,“对方强制接入通讯的时候,顺带着扫了我终端的底层数据库。虽然大部分核心资料做了物理隔离,没被全拿走,但阿比舒的参数文件还是被强行撬走了。”
她抬眼看向飞鸟马时,眼神里带着少见的凝重,“不止是参数。当初逆向解析的技术脉络、和无名众神技术相关的推导记录,都在里面。”
飞鸟马时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当然清楚这份资料的分量——阿比舒本就牵扯着古老的技术体系,对方要是顺着这些资料深入研究,多少也能摸到[无名众神]的冰山一角。
更不用说……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帐篷另一侧。
那里放着青年的随身终端——[什亭之匣],即便处于休眠状态,那台平板电脑周围似乎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场。
对方既然能盯上[阿比舒],没理由注意不到[什亭之匣]。
而青年作为[什亭之匣]的持有者、[联邦搜查社?沙勒]的指导员,之前在冰面上的表现本就相当亮眼,想来也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这些话没人说出口,帐篷里的气压却又低了几分,只有暖炉中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明星日鞠轻轻呼了口气,靠回轮椅椅背。
她素来挂在嘴边的“超级天才美少女”之类的调调全没了踪影,眼睫垂着,望着光屏上成片的损坏文件,难得露出几分颓丧。
明明营帐内的温度一直维持在适宜数值,她却像是觉得冷似的,往毛毯里缩了缩手指。
[十字神名]明明已经自毁了,可冰海底下还藏着祂的追随者,还有个懂得执行战术、能临场作出调整的[先知]。
对方就像藏在冰层下的影子,摸不着踪迹,却能悄无声息地咬上来。
这趟极地冰海的调查,从遇见那台类人机甲[格武拉]开始,就处处透着不对劲。
“说起来……”
沉默在帐篷里沉了许久,飞鸟马时忽然开口。
她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肩甲,“刚才强制通讯里,那边的人提到了‘姐姐’。”
明星日鞠抬了抬眼,涣散的眼神稍微聚拢了些。
“你是说奥尔她们几个?”
“嗯。”飞鸟马时点头,“通讯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还有之前对话里提的‘姐姐’。对方的行动一直有明确的指向性,这个‘姐姐’,应该是关键人物。”
明星日鞠坐直了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总算是打起了一点精神。
她调出通讯记录的备份,屏幕上的波形图只剩下残缺的片段,声音信息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现在还没头绪。”她摇摇头,光屏上的波形来回滚动,“对方的信号源藏得很深,语音特征也做了伪装。单凭一个称呼,没法锁定身份。等回基地后,我拉数据库比对,应该能挖出点东西。”
这话没多少底气,她自己也清楚。
对方能黑进她的终端,反追踪的本事绝不会弱。
帐篷里又静了下来,只有便携炉里的水烧得沸了些,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和泉元·艾米忽然停下了擦枪的动作,抬眼看向明星日鞠。
“等一下。”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一下子让两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你记不记得,十字神名自毁之前,投射出来的那段景象?”
明星日鞠愣了一下。
像是有一道微光在脑海里闪了一下,模糊的画面随之浮上来——实验大楼坍塌的瞬间,那台作为[十字神名]载体的自动售货机,机身裂开的缝隙里漏出细碎的光,像是呓语的声音混在崩塌的巨响里,断断续续飘出来。
当时场面太乱,爆炸、落石、冰水倒灌的声音叠在一起,她只当是系统崩溃的杂音,没往心里去。
被艾米这么一提,那些零碎的音节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渐渐清晰。
明星日鞠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猛地攥住了轮椅扶手。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在自动售货机随着整栋实验大楼沉入冰海底部之前,在电流与机械的撕裂声里,有一句模糊的话,轻轻飘飘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像是叹息,又像是预言。
帐篷里的暖光似乎暗了一瞬,风声隔着帐篷传进来,呜呜地响,像冰下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呢喃。
随着明星日鞠回想起[十字神名]彻底自毁前的低语,那个被称作“姐姐”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玛尔扈特]。
象征生命之树最后的质点,最终的[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