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屑伴着硝烟缓缓落下，方才震得冰层发颤的炮击声渐渐平息。
巨大的类人机甲［格武拉］胸甲上炸开几道焦黑裂痕，肩部炮管还冒着残烟。
它没有继续进攻，厚重的机械腿缓缓后退，踩得冰面咔咔作响，最后纵身一跃，重新沉入炸开的冰海裂口，只留下翻涌的冰水与四散的浮冰。
冰面上到处是纵横的沟壑与炸坑，交火痕迹清晰可见。
〈我〉活动了一下戴着装甲的手腕，通过［什亭之匣］构成的厚重装甲表面布满擦痕与冰渍。
身旁的飞鸟马时也保持着［阿比舒］的着装姿态，单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装甲的光学面罩滑开半截，露出的脸颊沾了点冰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白汽。
两人都没有解除装甲。
方才的交锋虽未造成致命伤，但谁也拿不准冰下还有没有埋伏。
和泉元·艾米甩了甩粉色长发，把发梢的碎冰抖落，手里的霰弹枪垂在身侧，枪口还冒着淡烟。
她走到冰裂边缘往下瞥了一眼，又退回来，呼出一大口白气。
明星日鞠的轮椅停在后方掩体旁，终端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她皱着眉扫过屏幕上的战斗数据，裹着的围巾滑下来半截也没顾得上拉。
“刚才那个是……”
飞鸟马时望着机甲沉没的冰面方向，声线平稳，只是呼吸还带着战斗后的急促。
她抬手调整了一下肩甲位置，装甲接缝处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不出意外的话是［十字神名］的先知。”
和泉元·艾米点开手腕上的便携终端，指尖划动着刚同步的战斗记录，紫色眼眸映着屏幕的光。
“根据体型、武装配置还有能量特征比对……极有可能是第五位先知——［格武拉］。”
“和之前遇到的几个完全不一样。”
明星日鞠接过话头，眉头拧得更紧。
她指尖在终端上飞快跳跃，调出先前讨伐科特尔、比纳等［先知］时的战斗日志进行比对。
“到目前为止，所有［先知］都有各自的战斗风格，更像凭着本能行动的个体单位。但这个第五位先知……”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格武拉的攻击轨迹分析，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感觉就像接入了极其精密的作战系统，进退、攻防、掩护都卡得分毫不差，简直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话音刚落，终端突然传出“滋啦”一声电流杂音。
“正确！没错！你猜对了。”
一道陌生的女声猛地从扬声器里跳出来，带着点雀跃的语调。
明星日鞠猛地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脑。
不知什么时候，终端界面已经被强行篡改，跳出一片杂乱的彩色波形，声音就从那片波形里传出来。
“不错嘛？让我看看……明星日鞠？”
那道声音拖长了调子，像是在翻查资料。
“太、太厉害了。”
另一道软乎乎的女声跟着响起，带着点惊叹，还伴随着轻轻的鼓掌。
“不过我们也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数据。嗯……［阿比舒］是这样读的吗？应该对吧，啊……不对吗？”
“是这样没错。”
第三道女声插了进来，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
“虽然读音什么的无所谓，但是那个里面包含了［禁忌］的技术……稍微研究一下吧。”
三道陌生声音凭空出现，终端又被莫名入侵，气氛瞬间绷紧。
〈我〉向前跨出半步，挡在明星日鞠的轮椅前方，装甲掌心的武器模块悄然启动。
飞鸟马时瞬间抬枪，枪口对准终端方向，光学面罩完全落下，身形立刻进入警戒姿态。
艾米也立刻退到轮椅另一侧，霰弹枪重新举平。
“你们，是什么人？”
〈我〉沉声开口，声音透过装甲扩音模块传出，带着点金属质感。
“咦？”
“咦咦？”
“咦咦咦？”
三道声音先后发出疑惑的语气，一声比一声惊讶，像是刚注意到青年的存在。
“这不是那个家伙吗，那个不可理解之匣的主人。”
最先开口的活泼声音，咋咋呼呼地说道。
“是那个大人啊，［沙勒］的支配者。”
软乎乎的语气里带着点敬畏。
“是那个指导员。”
最后是冷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名字……嗯，被屏蔽了，不过也无所谓。”
“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软乎乎的声音小声提议道。
“我是艾茵。”
“我是索芙！！”
索芙立刻接话，声音响亮了好几个度。
“本人是奥尔。”
奥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下一秒，终端屏幕上的波形猛地炸开，三行带着不同颜色的文字依次浮现，伴随着她们整齐划一的宣告，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我们是不存在的［存在者］。”
“我们是无限存在的［非存在者］。”
“我们是未显现的［光与永恒］。”
“我们是侍奉［十字神名］之人。”
“我们是为［通向光明之路］做准备之人。”
“并且，我们是为［最后的王国］做准备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们是……［十字神名］的人……！”
明星日鞠的声音绷紧了，指尖死死攥住终端边缘。
四人如临大敌，视线都锁定在那台不断传出声音的终端上，冰风卷着雪粒刮过，却没人敢有半分松懈。
“那位大人已经不在了……”
艾茵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但我们是遵从［祂］留下的最后命令而行动的存在……”
“也就是说，”
索芙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带着点笑嘻嘻的调子。
“可以把我们看作是支持［先知］的工程师和科学家啦！”
“虽然在这里遇到指导员并不在原计划中。”
奥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现在也无所谓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
明星日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
“这就要回去了吗？”
艾茵有些不舍，声音拖得长长的。
“小［格武拉］的战斗数据还不够啊……？”
“不不不！”
索芙立刻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
“随它乱搞就行了！反正冰海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是啊。”
奥尔淡淡地附和。
“如此一来，完成［姐姐］所需的条件就都具备了。”
“让［格武拉］在这里完成剩下的任务吧。”
“是啊。”
艾茵的声音重新亮起来。
“为了［姐姐］……”
“那就这样吧。”
索芙拍了拍手，像是要结束对话。
“很突然，但是见到你很高兴。”
“等等、等一下！”
明星日鞠猛地回过神，急忙俯身凑近终端，想要抓住这难得的线索。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姐姐］是谁？冰海里藏了什么？”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
奥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留下这最后一句话。
话音刚落，终端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跳脱的彩色波形瞬间熄灭，屏幕猛地一暗，又切回了之前的战斗数据界面。
就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冰原上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风声掠过冰面的呜咽。
明星日鞠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沉默地看着眼前恢复如常的光屏，指尖还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