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食材渐渐见了底,红汤还在小炉子上咕嘟着,滚起细碎的油泡。
服务员过来撤掉摞在一旁的空菜盘,没一会儿就端上两份甜点。
杏仁豆腐盛在巴掌大的白瓷小碗里,淋着琥珀色的糖汁,顶上撒了几粒干桂花,凉丝丝的气顺着碗边漫出来,刚好压下火锅留在舌尖的酥麻和油腻。
两人慢慢吃着甜点,瓷勺碰着碗壁发出轻脆的叮当声。
刚才说开了心事的那点悸动慢慢沉了下去,化成踏实的暖意。
又拣着彼此在工作里遇上的几件趣事作为餐后笑谈,笑声压得很轻,混着碗里的甜香飘在隔间里。
少女一边听,一边用勺子轻轻挖了一角杏仁豆腐送进嘴里,凉丝丝的甜意在嘴里化开,眼睛微眯,像只满足的小猫。
等结完账走出火锅店,夜里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秋季特有的清冽凉意,一下吹散了脸上的热气。
空崎日奈拢了拢外套的领口,风把少女的银发吹得贴在颊边,几缕碎发蹭过嘴角。
她侧头看了一旁的青年一眼,嘴角还噙着没散的笑意,眼睛亮得像盛着细碎星光。
和店里的喧闹比起来,街上相对安静多了。
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闷闷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幕。
人行道旁的路灯亮着暖橘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地砖上,走着走着就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些,走路的时候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又自然地错开。
坐回车里,关上车门,外面的风声人声一下被隔在外面,世界倏地安静了几分。
发动车子,车灯破开浓稠的夜色,慢慢汇入夜晚的车流。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滑进来,一道一道掠过二人的脸,明暗交替。
车里没开音乐,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空崎日奈的手肘撑在车窗边,指尖抵着下巴,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
商铺的霓虹、路边的树影、来往的车灯,走马灯似的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侧脸浸在光影里,线条轮廓看着也比平时柔和很多,连平日里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峰,都彻底舒展平了。
〈我〉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看路。
方向盘握在手里,很稳,心里也很踏实。
之前连轴转了一个月的紧绷,好像就在这一路慢悠悠的沉默里随风而散。
没开多久,就抵达了她所住的公寓楼下。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门旁,头顶的路灯刚好照在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坐在车内的两人都没有动作,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怠速的轻响,低低地回荡在车内的空间。
“到了。”
〈我〉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嗯。”
少女应了一声,手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立刻推开。
“今天……谢谢先生了。”
少女的语气很轻,却很认真,一字一句都很清楚,“谢谢您,带我出来散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眼下还没完全消掉的青黛,声音又放柔了些,“回去早点休息吧,我亲爱的委员长小姐。”
她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攥了攥包带,指节微微用力。
明明该开门下车了,少女却又坐了两秒,眼睫垂了垂,像是还有话要说,又像是单纯想多待一会儿。
车厢里的空气很静,带着点她身上淡淡的、有些像薰衣草的香气,混着一点细微的烟火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过了会儿,少女才轻轻吐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明天不用工作就好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落在耳朵里。
看着她有点蔫巴的样子,〈我〉心里一软。
想说不然明天晚点去也没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工作上从来不肯松懈半分,风纪委员会的事再多再杂,她也都会按时按点做完,半点不肯敷衍。
让她晚点去,反倒会记挂着那些没做完的事,坐立不安。
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
“等这阵子彻底忙完,再带你去吃别的。”〈我〉看着日奈的眼睛,笑着说,“还有家不错的甜品店,手作蛋糕做得挺好,下次带你去。”
少女眼睛一下亮了,立刻点头,动作很轻却很郑重,像答应什么重要事项似的。
“好。说定了。”
少女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转过身。
晚风卷起她的外套衣角,银发也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到路灯的光圈里,抬起手挥了挥。
“那我上去了。”她扬了扬声音,“指导员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晚安。”〈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笑着回道。
没有立刻启动车子,〈我〉就这么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送着少女转身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停在三楼的位置。
没过多久,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了暖黄的灯,浅色的窗帘上,映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晃了晃,像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又很快走开。
直到那个身影离开窗边,〈我〉才重新拧动车钥匙。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里,往沙勒大楼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车比刚才更少了,街道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点夜的凉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心里的暖意。
之前因为连续工作带来的疲惫还在,四肢都还带着点酸沉,却又好像轻松了很多。
车子一路驶回沙勒大楼,稳稳停进地下停车场。
熄火的瞬间,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连引擎的余温都慢慢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青年坐在车里,又坐了半分钟,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明天依然会有堆成山的文件,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有各种各样的麻烦等着解决。基沃托斯的问题从来不会少,一件接一件,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