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附近的停车场将车停好，两人顺着出口走出来，沿着人行道往左走了三百米，火锅店的招牌就出现在视线里。
推门走入，暖融融的热气立刻裹了上来。
店内的木构装潢颇具山海经学院的特色，与现代化的灯饰搭配在一起，却意外的协调
角落和隔断边摆着几丛翠绿的高杆富贵竹，叶色把厚重的木色中和得刚好。
店里坐了七成满，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食物的香气飘着，很是热闹。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安静位置落座，接过服务员递来菜单和热毛巾。
〈我〉把菜单推到对面，看着少女接过菜单，指尖按着纸面慢慢往下滑，银发垂下来一点，挡住了侧脸，神情认真得像在批阅文件。
“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坐一块吃饭了呢。”
点完各自想吃的菜品和甜点，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我〉捧着茶杯，看着对面的少女，轻声感慨。
这段时间要么是在办公室对接工作，要么是在事件现场碰头，连说话都带着公事的急促，像这样安安稳稳坐在餐桌边，等着吃饭的日子，倒真的记不清上次是什么时候了。
“确实呢。”
空崎日奈也握着茶杯，无奈地轻笑一声。
“这阵子格黑娜的事情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估计在从学院毕业以前，我们都不会有多少像这样清闲的时光吧。”
她说着，抬眼望过来，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疲惫，却浸着一点柔和的笑意。
“不过说实话，现在的基沃托斯，已经比指导员先生到来之前的样子好了很多呢。”
她轻轻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语气很认真，“各学院的摩擦少了，很多乱糟糟的事也慢慢有了章法。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感激指导员先生的。”
“这样吗？”
〈我〉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还总觉得好多事没处理妥当，漏洞一堆。听你这么说，倒感觉这些忙碌的日子，好歹没白费。”
锅底很快就端了上来，红汤翻滚着咕嘟作响，热气腾腾地往上涌，瞬间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服务员把装着菜品的托盘放在旁边，轻声提醒可以下菜了，便转身离开。
空崎日奈拿起公筷，往锅里下了几片肥牛，肉片很快卷成浅色的肉卷。
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微微偏了偏头，银发被吹得轻轻晃。
“先生那边应该也忙坏了吧。”她随口开口，“我听说政变之后收尾的事多，沙勒那边可没少和各个部门进行对接。”
“可不是嘛，卷宗堆得比人还高，天天核对材料，看得眼睛都发花。”
〈我〉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再熬下去我都要扛不住了……日奈呢？格黑娜学院近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嗯，倒也没有，只是学院内很多社团都在调整规则，这段时间的申请和报备特别多。”
空崎日奈点点头，“还有不少遗留的事务要梳理，每天从早忙到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
“那日奈平时闲下来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我〉看着少女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放轻了点，“总不能天天都泡在文件里吧。”
空崎日奈夹起煮好的肥牛放进自己碗里，闻言动作顿了半秒。
“也没什么特别的。”少女想了想，说得很实在，“大多时候就是补觉。事情太多，睡不够的话，第二天根本没精力应付。
偶尔有空就整理整理办公室的档案，或者在学院里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状况。”
她说完，抬眼看向青年，反问了一句，“指导员先生呢？闲下来的时候会做什么？”
“我啊，就随便逛逛，或者在办公室补补觉。”〈我〉笑了笑，“跟你也差不多，忙起来连轴转，闲下来就只想歇着。”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裹着香味飘满整个隔间。
两人慢慢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院里的趣事聊到最近街上的新鲜事，语气都比平时松快很多。
没有公事的紧绷，也没有事件的紧迫，就只是很普通的吃饭聊天，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吃到一半，空崎日奈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食材，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攥了攥筷子。
热气映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却看不清情绪。
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似的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
“指导员先生……”
少女顿了顿，没立刻往下说。
过了两秒，才慢慢抬眼，目光撞过来，带着点试探，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别的事……还愿意抽时间带我出来吃饭。”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指尖微微抠着桌面的木纹，“是因为……我是格黑娜的风纪委员长，是你觉得很优秀的学员吗？”
问完这句话，她像是有点后悔似的，飞快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的碗沿，耳朵尖悄悄泛了点淡红。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肩也绷着一点，安静等着对方的回答，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响，隔间里却好像静了一瞬。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对面少女紧绷的侧脸，语气放得很缓，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
〈我〉看着少女猛地抬了下头，又很快低下去，才接着说。
“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日奈作为风纪委员长很让人安心，认真、负责，做什么都一丝不苟，是很优秀的学员，让人很欣赏。”
“但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就不一样了。”
〈我〉顿了顿，看着少女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沙漠里并肩作战的时候，崔尼蒂遇袭一起扛的时候，还有这次政变，你顶着压力帮我协调的时候……我在意的早就不只是‘风纪委员长?空崎日奈’了。”
“欣赏你工作的样子是真的，但是想约你出来吃饭，担心你熬坏身体，看到你累就想让你多歇会儿……这些都跟你的身份没关系。”〈我〉看着少女的眼睛，
“说实话，到了如今这两种感觉都依然存在。只不过，后者的占比早就比前者高多了。”
空崎日奈怔怔地看着青年，睫毛轻轻颤了好几下。
锅里的热气飘过来，蒙在少女眼睛上，润润的，像蒙了一层水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眨了眨眼，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弯出一个很浅却很软的弧度。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差点被沸腾的汤底声盖过去。
“我也是。”
她低下头，往锅里下了一筷子青菜，指尖却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银发垂下来，挡住了她更红的耳尖，却挡不住声音里藏不住的暖意。
“最开始也只是把您当作联邦理事会委派任命的指导员，很可靠的大人。但是慢慢的……就不只是这样了。”
锅里的食材咕嘟作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两个人的脸都烘得暖暖的。
刚才还带着点试探和忐忑的氛围，此刻慢慢化开，变成了带着点甜意的暖意。
“快吃吧，菜要煮老了。”
〈我〉笑着提醒了一句，拿起筷子重新开动。
空崎日奈“嗯”了一声，也跟着拿起筷子。
这一餐吃得很慢，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笑声混着火锅的香气，在小小的隔间里绕来绕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店里的灯光却暖得刚好，两颗相互吸引的心似乎也更近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