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府内,莫迪四处寻不到王妃,脚步匆匆地来回穿梭。
骆瑄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微微蹙眉:“何事?”
莫迪忙上前,微微躬身:“王妃不在前厅,可能是出府了。奴才手中几处地库的单目需要王妃核对,可找了一圈都没见人……”
骆瑄想了一会儿,眸光一凛,侧头看向身后的申齐:“去,请王妃回府……她应该在寂忧医馆。”
申齐单膝跪地,抱拳应声:“属下遵命!”
起身便大步朝府门走去。
……
寂忧医馆内,几个得了头风病的老人正坐在前堂等着喝药,低低的咳嗽声混着药香,弥漫在午后的光线里。
陈锦瑟在后园忙着煎药,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站在炉边,拿蒲扇轻轻扇着火。
她想在离开之前,多见见慕容寻,所以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往医馆跑。
而贺芷玉,纯粹就是闲得无聊,不止帮忙,还能在这里顺带学点东西,此时她正站在医馆门前一边分发药包,一边跟人闲聊,笑声清脆。
慕容寻忙完前堂的活计,走向后园。
他站在檐下,看着陈锦瑟的背影,踌躇了片刻,终是走了过去,停在她身后。
他有些紧张,不由得轻咳了一声。
陈锦瑟回过头,看到是他,神色松了松:“慕容医师。”
慕容寻看着她。
从相识到现在,她憔悴了许多。
他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东西,他一直不敢说出口,可现在不说,他怕再也没机会了。
陈锦瑟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轻声唤了一句:“慕容医师?”
慕容寻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簪上,那是他亲手帮她修补好的,银片包裹断口,錾了卷云纹。
他垂下头,眉头紧锁,胸中千回百转,终是低声说道:“你可知道,初见那日,我就……对你动心了。”
陈锦瑟眼中黯淡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慕容寻,将刚才那句话在心底反复碾磨,直到确信这并非错觉,才低声道:“我原以为……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慕容寻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许是我比你先动了心。只是……”
他低低一叹,“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陈锦瑟眼眶微微泛红,颤声道:“你竟知晓我的心意?”
“知晓!”他抬起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陈锦瑟沉默了一会儿,苦涩一笑:“从前我总想,只要你肯说一句喜欢,我便抛却一切,跟着你天涯海角。可如今……我什么都没了。”
她低下头,在衣摆上擦着手上沾染的药渍,“……这仅剩的王妃身份,算是能换我余生安稳。”
慕容寻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怪你,怪只怪……我们有缘无分。”
陈锦瑟抬起头,终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轻声问道:“慕容寻,你能抱抱我吗?”
她的眼中盛着卑微的乞求,“这个拥抱,我等了太久太久……”
慕容寻的喉结滚了滚,沉默了一瞬,终是上前一步,轻轻将陈锦瑟拥入怀中。
他的手落在她背上,掌心温热,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微微收紧,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衣衫,那份悸动传过来,清晰有力,越来越快。
慕容寻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梢、鼻梁,最后落向她的唇畔。
两个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急促、滚烫。
慕容寻停在那里,隔着半寸的距离,像是在等她的回应,陈锦瑟没有拒绝,轻轻阖上了双眼。
那一瞬,他吻了下来。
温柔缠绵,难舍难分……
医馆门前,申齐冷着脸大步走来。
他抬眼扫了一眼忙着分发药包的贺芷玉,没有停留,径直迈上台阶。
贺芷玉一抬头看见了他,手里的药包差点没拿稳:“唉……你怎么回事?”
“我找王妃。”申齐脚步不停。
贺芷玉把药包往旁边一搁,三两步挡在他身前:“我找王妃的时候你拦我,今日你也不许进……”
申齐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那柄未出鞘的长剑,横在身前,声音冷硬:“让开!”
贺芷玉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下巴扬起:“哎呦……想动粗吗?”
申齐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像是笑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
忽然,他伸出手,直接拎起贺芷玉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贺芷玉双脚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踹,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放我下来……”
申齐拎着她,大步走进医馆。
他环视了一眼前堂……几个病患、几个伙计,没有王妃。
贺芷玉还在他手底下扑腾,他身形依旧很稳,拎着她径直往后园走去。
跨出前堂的门,在檐下,他站住了。
手上的力道也随之一松,贺芷玉双脚落了地,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正想数落他两句,却见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都放大了些。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园里,那两个人正紧紧相拥,慕容寻低头,正吻着陈锦瑟的唇。
贺芷玉的呼吸都忘了,嘴张成了圆形,半天合不上。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赶忙伸出手去挡申齐的眼睛。
申齐拍开她的手,她又伸手去挡,两个人你拍我挡、你挡我拍,正闹得鸡飞狗跳,身后忽然压过来一道沉沉的影子,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两人不自觉地齐齐回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骆瑄一袭石青色锦袍,正站在他们身后,目光越过他们,冷冷地落在后园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上。
贺芷玉忙大声咳嗽起来, 相拥的两个人这才一惊,猛地松开了彼此。
他们转头望向檐下,贺芷玉满脸惊惧,正拼命地使眼色;
申齐已经垂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而在他们身后,骆瑄负手而立,正淡然望着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锦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她将面对的是什么。
她平静地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妾身……对不住王爷,任凭王爷处置。”
慕容寻也随之跪倒:“是小民失礼冒犯,对王妃不敬。要杀要剐,小民愿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