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唇角微勾,溢出一声轻笑:“好啊,你既愿意承担一切,还算是个有担当的。”
他目光淡淡扫过整座后园,似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仅凭冒犯王妃这一条,本王此刻便可要你的命。说吧,想选个怎样的死法……这最后的选择,本王准你自己挑。””
陈锦瑟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膝行几步,双手紧紧攥住骆瑄的袍角,声音发颤:“王爷……千错万错,皆是妾身之过。慕容医师心怀仁术,求您……莫要为难于他……”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妾身愿意抵此性命……”
慕容寻摇着头,声音沙哑:“锦瑟……你别傻了……我不值得你这样……”
骆瑄扬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确实……不值得。”
他垂眸审视着慕容寻,目光如刃:“慕容寻,本王暗中查你许久。只是你的身份……未免太过清白,清白得,反倒更可疑。”
陈锦瑟愣住,抬起头看他。
骆瑄没有解释,继续说了下去:“不日本王便要离开京城,远赴海岛,从此烟波钓徒,做个快活闲人。你那些腌臜心思,本王懒得计较,只是……孤虽从未爱过锦瑟,亦未曾负她半分。倒是你……”
他的语声一沉,“是真心爱她吗?”
慕容寻垂下头,没有回答。
骆瑄笑了一下:“本王倒也不妨成人之美,只是……这美,需得换一个条件。”
陈锦瑟仰起头,等他说下去。
骆瑄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贺芷玉,又将视线移回,凝视着陈锦瑟,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本王会与你和离,也会亲自前往皇宫,以你母族谋逆之罪奏请陛下,废黜你的王妃之位。因你未涉其中,自可免罪。本王将赠你宅邸一座、白银万两,足保你余生安稳无忧……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锦瑟垂下头,轻声道:“妾身……多谢王爷。”
骆瑄叹了口气:“你先等本王把话说完。”
陈锦瑟茫然地抬头望向他。
骆瑄转身,忽然从申齐腰间拔出长剑,一步步走向慕容寻。
陈锦瑟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拼命想拽住他的袍角,可骆瑄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到慕容寻面前,将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剑锋贴着皮肤,泛着冷光。
“这一切的条件就是……本王尚缺一位王妃,陪本王度过海岛的漫漫长夜。此事,错在你,也错在锦瑟。”
他偏过头,阴鸷的目光看向陈锦瑟,“那么就由锦瑟与本王一同进宫,求得陛下将贺芷玉赐给本王……作继妃。”
陈锦瑟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放纵,会引来如此难以挽回的苦果,甚至连累了贺芷玉。
慕容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早知康王的手段狠戾,此番举动,却比他想象得更为冷酷绝情。
贺芷玉已经愣在了当场。
半晌才回过神来,茫然四顾,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个人,她缓缓摇了摇头,双膝一软,重重跪伏于地:“康王殿下……小女不愿……”
骆瑄回头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以为本王就愿意?!”
他摊开手,满脸无辜,“本王已对锦瑟许下承诺,此生必不负她。如今是你将她带到此处……难道要本王视若无睹,当一切从未发生?”
他声音沉下来,“要么,你入府为继妃;要么……”
他眼底寒芒一闪,“本王便将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说完,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手腕一抖,将长剑丢还给申齐,拂袖转身,大步踏出,衣摆在风中轻卷,背影决绝。
申齐低着头,二话不说,赶紧转身跟上骆瑄。
后园里只剩下三个人,陈锦瑟跪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慕容寻垂着头,双手攥紧;
贺芷玉还跪在那里,望着骆瑄远去的背影,想哭却哭不出来。
……
左相府。
夜晚,贺芷玉破天荒的没有用晚膳,连丫鬟端来的参汤都原封不动地搁在桌上,凉透了。
贺信忙完政务回府,刚进正堂,管家便悄悄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贺信捋了捋胡须,径直朝后院走去。
贺芷玉的闺房外,丫鬟宝珠正端着一摞瓷器碎片走出来,抬头看到贺信负手站在门外,忙欠身一礼:“老爷。”
贺信扫了一眼那些碎片,碎得挺匀称,像是特意挑着摔的,每一片都足够大,也足够碎:“小姐这会儿可消气了些?”
宝珠低着头,轻声回道:“小姐摔东西摔得乏了……气倒是不见消。”
贺信无奈摇头,摆了摆手。
宝珠端着碎瓷片退了下去。
贺信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满屋子的狼藉,茶盏、花瓶、妆台上的小物件,能摔的基本都摔了。
贺芷玉正坐在榻上,发髻凌乱,腮帮子鼓着,满脸怒气。
贺信也不着急,走到桌案旁,将木凳上凌乱的东西随手拂到一边,落座,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须:“这是怎么了?往常出去,不都是哼着小曲回来的?用膳能吃两大碗……”
贺芷玉扭过头,重重哼了一声。
贺信漫不经心地为自己斟了一盏冷茶,浅啜一口:“不想说?那为父便爱莫能助了。”
贺芷玉这才猛地转过头,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父亲:“父亲都知道?”
贺信放下茶盏:“不知。你说了,才知怎么办。”
贺芷玉委屈地瘪了瘪嘴,半晌,才闷闷地开口:“那康王……要与锦瑟和离,转头来要女儿去做他的继妃……”
她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可他明明不喜欢锦瑟,更不喜欢女儿……女儿曾经确实想过要做王妃,可康王这人……女儿瞧着害怕。他没善待过锦瑟,采薇也是无缘无故地没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女儿陪他去那蛮烟瘴雨的海岛,若是他对女儿怎样,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贺信静静听完,没有急着安慰,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芷玉,你可知晓,他为何要娶你?”
贺芷玉愣了一瞬,茫然地摇了摇头:“反正不是因为喜欢……”
贺信捋了捋胡须,嗯了一声,站起身:“你也不必着急。这事,若圣上有意赐婚,为父不能反对。”
他沉吟片刻,终是缓缓道,“但满朝上下,能救你者,仅有一人。”
“真的?”贺芷玉的眸光猛地一亮。
贺信点点头。
贺芷玉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从榻上跳下来,两步冲到贺信面前,搂住他的手臂摇晃着:“父亲快说嘛……”
贺信被她晃得胡子都抖了几下,低叹了一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声开口:“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