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门卫将军正在城楼上急得团团转,马蹄声从远处滚滚而来。
他抬头望去,执渊带着黑压压的兵马已经将叛军层层围拢,铁甲如林,旌旗猎猎。
叛军正要突围,内部却忽然乱了。
兵马迅速分裂成两派,刀剑相向, 一个副将策马而出,笑得从容:“陛下早有布局,尔等负隅顽抗,不过是自寻死路!降者不杀!”
叛军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松开了手中的兵器。
……
皇宫大殿内,骆瑄始终没有听到该有的鸣镝声。
他缓缓抬眸,似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殿门的方向,没有动静。
他微微蹙了蹙眉,很快又恢复如常。
此番他始终没有显露过自己参与其中,一直是兵部尚书陈铮在前面周旋,他垂着眼,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了一眼陈铮,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阴鸷,转瞬即逝。
几名武将迟迟等不来京城落入手中的信号,已经开始慌了,频频看向殿外。
骆毅见时机已到,忽然一拍桌案,震得满殿一静:“全部拿下!”
殿门轰然大开,禁军齐齐入殿。
吴将军为首的几个武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剩下的那几人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原来,那都是骆毅的人。
吴将军跪在地上,这才明白过来。
这一次,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径,早就在骆毅的掌握之中。
骆瑄见势不对,适时起身,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地,痛心疾首地道:“皇兄,此案必有幕后主使。臣弟恳请亲领大理寺,彻查到底!”
骆毅端坐龙椅,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屿澈,可有怀疑之人?”
骆瑄抬起头,目光转向吴将军,语气笃定:“那就要问问吴将军了,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
吴将军跪在地上,目光闪烁,半晌说不出话来。
骆瑄站起身,走到禁卫身边,伸手夺过一柄长剑,剑锋抵在吴将军咽喉处:“说……到底是谁?”
吴将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汗淋漓:“……实不相瞒,我们实在不知幕后主使是谁,长久以来,一直是与……陈尚书联络。”
骆瑄转头看向陈铮,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
他松开剑,退回殿中央,重重跪伏下去:“若臣弟岳丈果真涉入此案,臣弟便再无资格主审。治家无方,臣……当与岳丈同罪!”
他将额头抵着地砖,“请皇兄将臣弟削籍为民,以安朝堂之心,以定万民之望。”
骆毅静静凝视着他,良久,唇角微勾,淡然道:“朕信得过屿澈。”
说完,他的目光一转,落在陈铮身上,声音沉了下来,“来人,将陈尚书押下去,严加看管。待大理寺彻查分明,再作定夺。”
陈铮站起身。
他知道,此刻攀咬骆瑄毫无意义。
他缓步行至大殿正中,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老臣有罪。一切都是老臣一人所为,只为将康王殿下扶上皇位。唯有如此,小女方能母仪天下。老臣一时鬼迷心窍,昏聩糊涂,只求陛下念及昔日老臣舍命护驾、迎您还朝的旧情上,放过老臣的家人。”
他郑重叩首,声音哽咽,“老臣……在此谢过陛下。”
说着,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就往嘴边送,骆毅眼疾手快,掷出手中玉箸,精准地打掉了那瓷瓶,碎瓷四溅,药液洒了一地。
禁军上前,将陈铮和几个武将一并拖了出去。
陈铮的嘶喊声响彻皇城,越来越远:“求陛下赐臣一死——”
骆瑄跪在殿中央,低着头:“臣弟愚钝昏聩,竟未曾察觉他们的动向。臣弟罪责难逃,只求陛下降罪。”
龙椅之上,骆毅指节轻叩着案几,一声声,良久,他语调平平的道:“既然康王认定自己有罪,朕便给康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骆瑄缓缓抬眸,目光迟疑地望向骆毅。
他以为骆毅会说几句安抚的话,此事便可就此揭过,这般答复,他确实万万没料到。
骆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东南海外有座星垂岛,岛上物产丰富。此处乃是要冲之地,朕思之再三,确需一位可信之人前往镇守。”
他放下茶盏,露出安抚的笑容,“屿澈,你可愿代朕前往,暂驻星垂岛?待此事风头一过,朕必另择妥帖之去接替你,许你早日还朝。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骆瑄已无退路。
他跪在那里,垂着眼,喉结滚了滚,终于叩首:“臣弟……领旨。”
他缓缓站起身,抬眼看了一眼玉阶上的姚清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刹,又垂下去。
那一眼里压着太多东西,不甘、隐忍还有思念……
姚清婼却无暇顾及了。
方才那一阵紧张和担忧耗尽了她的气力,此刻下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疼得她眼前发白。
她捂着孕腹,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拽着骆毅的袖缘,颤声道:“陛下……臣妾可能……可能……”
骆毅的脸色骤然一变,伸手紧紧扶住她的肩膀,嗓音发紧:“莫不是要早产?淮安……速去传太医与产婆,即刻赶往产殿!快!”
说完,目光转向其他宫人,疾声命令道:“备凤辇!送皇后去产殿!”
殿内众人再一次慌乱起来。
今日这是什么日子啊,先是逼宫,再是拿人,如今皇后又要临盆,祸福交织,接踵而至。
骆毅忙乱中,只得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都退下!”
众人纷纷跪拜,躬着身子快步退出了大殿。
骆瑄走在最后。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转过头,望一眼殿内被凤辇抬起的那抹身影,袖中的手紧攥成拳。
这一局,他输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杀回来。
夺这天下,夺她。
他走出殿门,夜风迎面扑来,他抬起头,望向天际,漫天星辰,星垂岛,好啊,那将是一个韬光养晦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走下台阶,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没入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