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芷玉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咧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伸手在姚清婼肩上轻轻一拍,爽快道:“行,就依你,你说叫什么便叫什么。”
说罢,她转头望向丫鬟消失的巷口方向:“走,咱们一道瞧瞧去……”
贺芷艺拽着姚清婼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前追去。
姚清婼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咬着牙往回抽手:“在下……还没答应你呢……”
“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唉……你慢点……”
石桥上,骆瑄身着石青色裘袍,踱步至桥心,负手而立。
他看着夕阳下那两个身影,双手在身后轻轻摩挲着,嘴角微扬,似有笑意。
……
那丫鬟走到府门前,跟侍卫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进去。
门匾上两个大字在暮色中映出一片橘光:康王府。
姚清婼心头猛地一跳,骆瑄的府邸?!
她扯了扯贺芷玉的袖子,低声道:“这地方我不能去……”
贺芷玉挑了挑眉,嘴角一撇,“为何?你怕了?”
她拍了拍胸膛,拍得胸口的衣料啪啪作响,“放心,我保你性命无忧,或许……还能立功……”
姚清婼还没来得及反驳,贺芷玉已经拉着她绕到了王府后墙。
她从怀中摸出一根绳索,一端系着一个三爪铁钩。
她甩了几圈,猛地一掷,铁钩精准地扣住了墙头的瓦缝,扽了扽,很结实。
她回头望向姚清婼,嘴角一翘:“怎样?可敢一试?”
姚清婼看了看那截绳索,低头一笑,这姑娘,倒真是与自己志趣相投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过院墙,落在后园的枯草丛中。
暮色沉沉,花园里异常安静。
只见那丫鬟已闪身进了西院,贺芷玉伏在灌木丛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院门,语气里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瞧吧,这主仆俩,准是又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
姚清婼蹲在她身侧,眉头拧得紧紧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就刚好能碰到?”
贺芷玉头也没回,目光依旧盯着西院的方向,轻描淡写地回道:“飞刀传书……我正临摹字帖呢,忽然一个飞刀……”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就钉在我书案旁的窗棂上,上面绑着纸条,写着那丫鬟的路线……”
她歪着头想了想,有些得意地道,“必是有人看她欺负我过,心中不平,这才暗中助我的……”
不一会儿,小丫鬟和一个穿着胭脂色衣裙的女子从西院走了出来。
贺芷玉凑到姚清婼耳边,低声道:“前面那个是兵部尚书的庶女陈采薇,旁边的是她的陪嫁丫鬟小芬。”
姚清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们在后面悄步跟着,姚清婼觉得很奇怪,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王府里的仆从呢?巡卫呢?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主仆二人走进后园,姚清婼和贺芷玉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主仆二人走进了一间又长又宽的房子里,蚝壳窗在暮色中泛着七彩的幽光。
她们跟上去,躲在窗下,透过窗的缝隙往里看,那二人将一个瘫软的女子从花架后面扶了出来。
那女子低着头,长发散落,脚步虚浮,软软地靠在陈采薇肩上,没有一丝力气。
陈采薇神色得意:“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都醒了。把她挪到静舒院去……好让王爷就此断了这份念想……以后,再也不会宠着她了……”
贺芷玉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姚清婼心里也跟着堵得慌。
静舒院的院门虚掩着,主仆二人推门进去,她们将那个女子放在偏殿的榻上,又匆匆走了出来。
姚清婼和贺芷玉只得又跑到廊下的阴影中躲避。
不久,只见主仆二人再次折返,这回架着一名府卫,只剩下一身白色中衣,人已瘫软如泥。
主仆二人将那女子和府卫放在了一处,暮色昏暗中,将两丸药喂进了那两个人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主仆二人赶忙跑出了静舒院,无事人一样返回了西院。
姚清婼与贺芷艺悄悄奔回静舒院,看到那景象,四目相对间,心里都咯噔一下。
贺芷玉动了动嘴唇,用气声问:“知道那是什么药吗?”
姚清婼怔了怔,眸色一凝,惊疑道:“该不会是……那种药吧?!”
贺芷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里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进去……要不要叫人……”
她原以为陈采薇买那药不过是为了争宠,却不曾想,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王府深宅的暗斗之中。
姚清婼拉住她的袖子,声音稳稳地说道:“别慌。”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方才陈采薇说“半个时辰后就都醒了”,那么说,她将整个王府的人都迷晕了,除了府门前的侍卫。
这件事,骆瑄必不会受到影响,但那女子的一生就毁了,再糟糕一点,只怕……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松开贺芷玉的袖子,整了整毡帽:“你去院门口守着,我想办法。”
说完,便转身朝偏殿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走进偏殿,几乎是摸着黑挪到了榻边,榻上那个女子平躺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姚清婼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
怎么办?水!
对了,用水激一下,可能会减缓药效。
她方才在院内看到了一口古井,她转过身,匆匆朝殿门口走去。
忽然,一个人影自黑暗中闪身而出,姚清婼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便一把将她按向墙边,可同时,他的手已稳稳护在她背后,并未让她撞上冷硬的墙壁。
黑暗中,他们贴得很近,姚清婼能感觉到那是一个男子,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不敢轻易出声,这里是康王府,所有人都昏迷了,还有两个被下了药的男女躺在偏殿,要是被人发现了她是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人搂着她的腰,手臂箍得很紧,忽然一个旋身,带着她转了个方向,身后的墙动了,他一步跨了进去,随后,墙又转了回去,合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有些急促。
那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要怕……是我。”
姚清婼的眼睛瞪得老大,这声音……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又使劲闻了闻,松木香,嗯,没错,是骆瑄。
“康王殿下?!”
黑暗里传来骆瑄一声嗤笑:“我的娘娘,您这是靠闻味儿识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