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门前，夜色沉沉。
淮安和景喜站在门内，伸着脖子望着远处，惴惴不安。
皇上大发雷霆，皇后被禁卫弄丢了，那些禁卫现在还被罚跪在曜华殿门前。
好在暗卫来报，说皇后是被左相家的女儿拉着去了康王府，又将康王府内发生的事情大致禀明。
骆毅得知这一次的局与姚清婼无关，便也懒得追究，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骆瑄的马车刚靠近皇宫大门前，淮安和景喜便慌忙迎了上去。
马车停稳，骆瑄从怀中取出令牌，轻轻将姚清婼挪到一侧，让她枕着软垫，这直起身，掀开车帘。
淮安和景喜齐齐跪地，尾音拖得长长的：“奴才见过康王殿下——！”
骆瑄微微一怔，这是连皇宫门都不让进了？！
“你们这是？”
淮安低垂着头，小心地问了一句：“奴才斗胆，敢问殿下，这马车之中……可有皇后娘娘？”
骆瑄面色微微一沉，点了点头：“是。”
淮安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好了。陛下甚是挂念，殿下将皇后娘娘交由奴才们照看便是。”
骆瑄转过头，看了眼马车，语气很淡：“只是……皇嫂她睡着了。”
淮安和景喜对视一眼，这可如何是好？上回那两位膀大腰圆的嬷嬷也没带过来，总不能让他们两个太监去抱皇后娘娘吧？
不合规矩，也不敢。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守卫齐齐跪地的声音：“陛下——！”
骆毅一摆手，大步走了出来。
他一袭墨色裘袍，面上不辨喜怒，但光是走过来的那股气势，就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骆瑄连忙跪地，垂下头：“臣弟给皇兄请安——！”
骆毅淡淡扫了一眼那辆马车，语气冷冰冰的，带着点疏离的客气：“皇后贪玩，有劳你费心了。”
骆瑄垂首：“臣弟也是刚好碰到……”
骆毅径直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俯身将熟睡的姚清婼抱了出来。
姚清婼蜷在骆毅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迷迷糊糊间揉了揉眼睛，目光迷离中正看到骆毅棱角分明的侧脸。
她嗓音里带着点撒娇的甜腻，软软唤道：“嗯？陛下——？！”
骆毅垂眸凝视着她，眼底的锋芒悄然化成了一道温柔：“疯够了？舍得回来了？”
可那话音里的冷硬却一点没少，“那群禁卫叫你拖累，此刻还跪在曜华殿前受罚……”
姚清婼霎时清醒了大半，她猛地伸出手，抓住骆毅的衣襟，急切道：“那些禁卫都是被臣妾骗了……陛下就饶了他们吧……”
骆毅的唇角轻轻一扬，笑意若有若无地浮上来：“饶过他们倒也可以……那朕就要好好罚你……”
淮安和景喜听到这话，齐刷刷低下头。
骆瑄站在一旁，心头微痛。
他忽然想起姚清婼或许已有了身孕，正要开口……
姚清婼已瞪大了双眼，摇晃着腿，急道：“陛下……不行……陛下……臣妾……好像……”
她拧起眉，语无伦次：“臣妾干呕不止……身体困乏……要不要唤御医来瞧瞧……许是……有了……身孕……”
最后两个字从她口中滑出来，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骆毅听见那两个字，心口猛地一颤，姚清婼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可他们之间，曾经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他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语气也轻松起来：“好……咱们回宫。”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骆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屿澈，夜深了，你且回去吧。”
骆瑄垂首，将所有的酸涩尽数压下，压得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是，臣弟告退。”
他起身，退后几步，转身朝马车走去。
……
此刻的康王府内，慕容寻为陈锦瑟施针之后，又喂下解药，陈锦瑟这才渐渐好转，只是浑身虚脱无力。
她缓缓抬眼，看向坐在榻侧的慕容寻，轻声唤道：“慕容医师……”
慕容寻低垂着眼帘，嗓音温润：“王妃体内的药性已解，这几日好生将养，便能无碍。只是……一月内不宜同房，于王妃的恢复有益。”
陈锦瑟苦笑了一声，她侧头看了一眼，慕容寻身后站着贺芷玉和小禾，整个内殿再无旁人。
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声音低低的：“哪有什么同房……王爷很少踏足这里……”
贺芷玉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震惊。
她曾在皇上大婚那日遥遥望过康王一眼，那张面容，堪称惊艳。
她做梦都想嫁给那位温文尔雅的王爷。
结果……竟是这种光景？
她既心疼陈锦瑟，又抑不住心头那缕好奇，脱口问道：“啊？怎么会呢……你生得这样美，他竟不喜欢吗？还是说……他……有什么疑难杂症？”
小禾嘴角一歪，急忙低声斥道：“贺姑娘，慎言……”
贺芷玉忙捂住嘴，眼睛眨巴眨巴着。
慕容寻轻叹一声，缓缓起身：“王妃早些安歇吧，莫要再费心神了。”
陈锦瑟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唤道：“慕容医师……”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那一双眼中，却似藏着万语千言，欲诉，还休。
慕容寻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年关将近，小民会在西郊处施医舍药，人手不够……王妃若是养好了身子，可以来看看……小民告退。”
说完，他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陈锦瑟躺在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想过，只要他肯松口，她愿意陪他天涯海角。
可他的心里，似乎从来都没有自己。
贺芷玉眼珠咕噜噜转着，只觉得今日遇见的这些事，这颗脑袋早已不够用了。
她用力想了想，又放弃了，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她实在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
午夜，紫宸宫内依旧烛火通明。
太医院院正魏行之大半夜的被请了过来，此刻，他跪在榻前，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姚清婼的腕上，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朝向一旁的骆毅：“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确已怀有龙嗣！”
姚清婼听到这句话，抚着小腹，心中一阵惆怅，她不知为何会如此，本该欢喜才是啊！
骆毅眉眼间尽是喜色，踱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对着魏行之郑重吩咐道：“这一胎，务必给朕保住！”
魏行之叩首：“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骆毅点了点头，朗声道：“赏！”
满殿的宫人齐齐跪地，声音又齐又亮：“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月灵、秀儿与巧儿随众人一同跪伏，低垂着眉眼，可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们只是心疼主子，那些过往，也只能死死封在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