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的整顿,西靳城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知州已被姚宗泉杀害,城内已无官员当值,兵部尚书冷泽博当机立断,安排黄原带兵驻守西靳,待朝廷派新任知州前来赴任。
他已八百里加急,将收复西靳的捷上奏圣上,当务之急,莫过于护送皇后早日还京。
州衙后院,姚清婼寻了一间干净的厢房,将姚俊逸安顿下来。
她到底还是说出了那个他还不算懂却必须面对的事实。
俊逸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后来他累极了,靠着姚清婼的肩膀抽泣着。
姚清婼心口跟着发疼,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守卫送来了热乎的饭菜,她本想劝姚俊逸吃一些,他却自己坐直了身体,抹去泪痕,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姚清婼,声音还带着鼻音:
“皇姐姐,我知道父亲母亲一定会在天上保佑着我……他们……定是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他自己拿起筷子,端起饭碗,“皇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姚清婼摸着他的头,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月灵走了进来,一整天跑来跑去传递消息,她揉着酸疼的肩颈,一脸疲惫。
姚清婼正要让她早些歇下,门外传来敲门声。
月灵打开门,申齐站在门外,目光往内扫了一眼,欲言又止。
姚清婼察觉到了什么,起身走到门口,申齐微微躬身,说道:“皇后娘娘……康王殿下想与娘娘说些话。”
姚清婼本想拒绝,回京在即,兵部的将领、皇上的暗卫都在附近,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况且,她确实想尽快回京,她太想念皇儿了。
可看到申齐那张左右为难的脸,她终是问了一句:“到底什么情况?”
申齐的目光有意瞟了瞟不远处回廊的方向。
姚清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明白了,骆瑄就在那里。
她暗暗叹了口气,明白了申齐的处境。
幸好,她听出申齐第一句话时便察觉了不寻常,没有脱口而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申齐的身份还没暴露。
她收敛神色,淡淡道:“前面带路吧。”
申齐微微躬身,走在前面。
长廊拐角处,骆瑄倚靠在廊柱下,双手环抱在胸前,微闭着双眼。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到姚清婼向他走来,嘴角微微扬起。
姚清婼站定,语气疏淡:“今日多亏殿下相助。我本也想明日返京前,去向殿下道谢……”
骆瑄直起身,摆了摆手,申齐无声退下。
骆瑄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进她眼底低笑一声:“哦?娘娘真会当面道谢么?可我怎么觉得,娘娘会不告而别呢?”
姚清婼面色没变:“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骆瑄又逼近一步,眼神一暗:“就从……你想念我那皇侄儿,整夜整夜睡不好……说起吧。”
姚清婼没有退,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道:“不管怎样,明日我就要返京了。殿下这次的出手相助,我……铭感于心。”
骆瑄看着她,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中透着一丝寒意:“娘娘可知,我为何敢将手握重兵之事,摊在明处?”
姚清婼心中猛地一紧,像是明白了什么,只是,即便知道,这一步也势在必行,她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骆瑄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将人扣入怀中。
他低下头,眼底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既已露了破绽,便等同无声宣战。我已传令大军,星夜兼程奔赴潇州及以北州郡……先行接管姚氏全族所辖的封地。”
姚清婼睁大双眼,双手抵在他胸口:“骆瑄……”
骆瑄轻叹一声,收紧手臂,将姚清婼牢牢锢在怀中,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语声温柔:
“我深知你不会背叛皇兄,昨日的那些话,不过是又是在诓骗我,但我不恨你,只是,我不想再等了。念遥……你就该是我的。”
姚清婼抬眼,正看到他眼中那片偏执的占有欲,心中一沉,拼命想要挣脱,可挣了两下,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发软。
她想呼喊月灵,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失去了意识。
骆瑄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没入廊柱后的阴影里。
……
月灵帮姚俊逸换好寝衣,又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总算是哄睡着了。
她直起身,走到窗边,左等右等,不见姚清婼回来。
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她心里越来越不安,主子说过,不准她离开小公子半步,她不能违抗,可这么久了……
她在厢房内来回踱步,脚步一声比一声急。
忽然,一枚裹着纸条的石子从轩窗外打了进来,落在了她脚边。
月灵脚下一顿,赶紧弯腰拾起,迅速展开纸条,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了上面的字:
“公主被骆瑄掳走,我会保护公主,你护好小公子,先回京。”
墨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她攥紧纸团,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很想去追,可她知道,主子最惦记的,还是小公子的安危。
她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是咬了咬牙,将纸条烧掉,吹熄了烛火。
黑暗覆下来,她合衣躺下,睁着眼望着帐顶,一夜无眠。
……
翌日,冷泽博知晓了皇后不见之事,碍于皇帝颜面,他不敢声张,只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说是皇后染恙,不能见风,叫月灵捂得严严实实,领着姚俊逸上了回京的马车。
冷泽博跟在马车后,唉声叹气,别无办法,只能等迎上执渊后,再禀明详情。
……
一夜之间,骆瑄的兵马便无声无息地占据了潇州。
骆瑄赶到潇州时,已过辰时。
朝阳下,骆瑄策马前行,载着姚清婼的马车紧跟在他身后,缓缓驶入潇州城。
马车停在一处宅邸前,那是姚氏宗亲的侯府,里面陈设完好,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那些族人,早已被姚宗泉的手下所戮,骆瑄来之前,已经交代过洪鹏,将那些尸骨妥为安葬。
骆瑄翻身下马,回身掀开车帘,将昏迷的姚清婼横抱出来。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抱着她走进侯府,穿过回廊,走进主院的内寝,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
姚清婼始终昏迷着,她中的迷药是雨柔调制的,无色无味,不吃解药便醒不过来。
骆瑄坐在榻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一枚丸药放入她口中。
药丸在舌尖化开,姚清婼无意识地咽了一下。
一刻钟后,姚清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身体的感知恢复的刹那,她只觉浑身上下如遭针刺,疼痛钻心。
她使劲撑开眼皮,晨光刺目,双眼也随之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