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熙和殿内烛火通明。
骆毅批完最后一摞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淮安躬身上前,递上一盏温热的茶:“陛下。”
骆毅接过来,端着茶盏凑到嘴边,没有喝,似是随口问起:“皇后可喝药了?用晚膳了没有?”
淮安低垂着头:“呃……”
骆毅抬眼:“嗯?”
淮安把腰弯得更低了些:“景喜方才来报……皇后娘娘盛怒之下,砸尽了殿中器物。药盏也摔了,晚膳一口未动。手指也划伤了,秀儿想上前包扎,却被关在门外。”
骆毅用力将茶盏搁在案上,站起身:“摆驾紫宸宫。”
淮安连忙躬身:“是。”
……
紫宸宫内殿,殿门关得严严实实。
秀儿和巧儿跪在殿外,声音都哑了,还在苦苦劝着:“娘娘……您开开门吧……”
骆毅走过来时,两人忙伏地跪拜。
骆毅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里面反锁了。
他极其轻柔地唤了两声:“清婼……清婼……”
里面没有回应。
他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后退半步,抬脚猛地一踹,殿门应声而开,重重撞在墙上。
身后的众人吓得齐齐一颤,谁也不敢抬头。
骆毅大步走进内殿。
一眼望去,满地狼藉。
姚清婼站在窗前,窗户大敞着,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灌进来,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骆毅走上前,一把将窗关死,转身瞪向她。
姚清婼也回瞪着他,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良久,骆毅无奈地低叹了一声,转身走到书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伤药,又踱步走回姚清婼身旁,执起她受伤的手指,正准备敷药……
姚清婼却猛地抽回手,将脸偏向一旁,避开了他的触碰。
骆毅的声音冷了下来,压着火气,闷声问:“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姚清婼转过头,咬了咬唇,忽然跪拜在地,仰起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满是哀求:“陛下,臣妾求您……求您放臣妾离开。臣妾带着皇儿隐姓埋名,自此天涯陌路,再不彼此折磨,可好?您还有后宫佳丽,还会有其他皇嗣……只当我们从未相识,从未相爱过!”
骆毅的目光一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起:“既然曾经相爱,又怎能忘却?你能轻易相忘……”
他的声音发哑,“可朕,偏难忘怀。”
姚清婼无奈苦笑:“陛下……究竟要让臣妾如何,才能放手?”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箍得死死的:“朕不会放……此生不放。”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姚清婼用力推拒,双手抵在他胸口,挣扎着……
骆毅目光一沉,一手抓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扯下她发间束发的丝绸,将她的手腕牢牢捆住。
姚清婼的长发垂落,她拼命扭了两下手腕,挣不开,仰头瞪着他:“黑罗刹……你混蛋……你做什么……你这样……我会更恨你……”
骆毅不顾她的嘶喊,用力将丝绸系紧,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榻前,将她放下,欺身压了上去。
他抬起她的双腕,按在她头顶,低头凝视着她,眼神中满是偏执的占有欲:“朕要你知道……你这一生,你的天,只有朕。你逃不掉……违抗朕、忤逆朕,只会受到惩罚。”
他的声音低下去,裹挟着危险的温柔,“朕现在就让你清楚知道……你究竟是谁……你不是大岄公主……只是朕的女人……”
姚清婼用脚踢他,一脚一脚,踢打在他的身上,可骆毅像是感觉不到。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瞳孔里全是她,那目光,让她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她知道,她逃不掉。
骆毅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唇,阔别近月有余,他早已溃不成军,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渴望。
衣带被一把扯开,急促的气息落在彼此之间。
最后一丝遮挡滑落,纱幔垂落下来,将两道身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风声呜咽,混着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是挣扎又像是屈服。
……
午夜,紫宸宫内殿里烛火未熄,昏黄的光晕在帐幔间轻轻晃动。
姚清婼从昏睡中缓缓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她皱了皱眉。
她刚睁开眼,便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一个激灵,骆毅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衣襟半敞着,坐在她身侧,正低头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姚清婼猛地坐起身,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紧紧攥着锦被,可滑落的被角还是露出了肩头那几道青紫的印记。
她死死咬着下唇,怒目瞪向骆毅,愤恨地道:“骆毅,我恨你!”
骆毅静静凝视着她,满不在乎地回道:“那就恨吧!既然相爱无望,那就恨个刻骨铭心!”(本文开头那句话,在这!)
姚清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寒芒乍现:“骆毅,你不要后悔。我本无意取你性命,偏是你自寻死路。”
骆毅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朕就坐在此处,静候你的刀锋。”
姚清婼气得浑身发抖,她转头,在榻上急切地找寻着自己的寝衣。
骆毅微微弯了弯嘴角,语调淡淡:“别找了,朕不过是先歇息片刻,那衣衫穿上也是徒劳……”
姚清婼咬着牙:“无耻……卑鄙……混蛋……”
骆毅不紧不慢地接道:“还有黑罗刹,要骂就骂全了。只是,你总是这样抵触朕……”
他拖长了尾音,“那戏班子……可就没人救咯……”
姚清婼猛地顿住了,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骆毅随意地靠在床栏上,目光落在帐顶:“那个叫桃娘的,是喝砒霜自杀的……”
他垂下眼看向姚清婼,“这一日,戏班发生了很多事。你再折腾……可就来不及了。”
……
寂忧医馆,后园。
漫天风雪,将整座院子裹成一片素白。
陈锦瑟坐在账房内,望着东厢房窗纸上那道侧影,慕容寻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已有整整一个时辰了。
她将账册合上,拢了拢衣襟,踏进积雪里,走到慕容寻的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半晌,里面才传来慕容寻疲惫的声音:“请进。”
陈锦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慕容寻依旧坐在书案后,眉宇间凝着一股沉沉的惆怅。
陈锦瑟没有急着开口,走到炉火旁,提起茶壶,走到他面前,将他手边的那只空茶盏斟至七分满:“先生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慕容寻缓缓抬起眼,那目光里漾着愤怒和不甘,那是陈锦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毕竟,他素来温润如玉。
陈锦瑟被他那目光吓了一跳,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滚烫的水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嘶”地一声,茶壶差点脱手。
慕容寻猛然回神,站起身,一把执起她被烫红的手背,眉头紧蹙着,紧张地低头查看。
他看了又看,确认只是烫红了一块,才稍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她,声音还有些不稳:“怎么这样不小心。”
陈锦瑟看着他:“先生……到底怎么了?”
窗外风雪簌簌,打在窗纸上。
慕容寻的喉结动了动,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垂下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