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
这期间,骆毅收敛了所有的急躁,对姚清婼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存,每一次靠近都极尽轻柔,生怕弄痛了她。
他也答应白日由乳母将小皇子抱到紫宸宫来,傍晚再送回鸿澜殿。
姚清婼便没再与他置气,日子总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每到与慕容寻约定的时日,她仍会瞅准时机跳墙出宫。
骆毅发现了,便命人在墙角附近加强巡卫,姚清婼便与月灵再寻那些巡卫不注意的角落翻出去。
在寂忧医馆的后园厢房里,姚清婼经历了第三次施针。
这一次,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那个乞丐男子,虽仍看不清眉眼,她却看到他在老树下赠她一支粗糙的牡丹木簪,刻痕稚拙,她笑着接过来,欢喜地插进发间;
画面一转,他们一起穿梭在街巷间,寻遍美食;
坐在湖畔的日头下,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长发;
几个世家子弟上前找茬,他几下便将他们打趴在地,她站在一旁拍手叫好;
最后,是那个冬日,漫天大雪的荒院中,他们相拥在一起,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如果哪一天你找不到我,不要着急。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我发誓。”
姚清婼猛地惊醒,眼角还挂着泪。
那个男子……会是骆毅吗?
可为什么诏书上说的,和梦里看到的不一样?
慕容寻吹灭莲花灯,站起身,郑重地叮嘱:“娘娘,真相本就藏在您脑海深处,只是,在记忆全然恢复之前,请您不要刻意去想。”
姚清婼点了点头,将所有心绪压进心底。
走出医馆时,日影西斜,姚清婼与月灵正要赶回宫中,头顶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鹊鸣。
月灵猛地抬头,看到那只喜鹊,眼中漫起惊喜,她甚至忘了姚清婼已经失忆之事,指着那喜鹊脱口而出:“公主……喜鹊……您的喜鹊……”
姚清婼神色一凝。
她猛地扭头盯住月灵,眼神里全是探究:“月灵……你说什么?”
月灵这才反应过来,神色慌乱地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奴婢是说……那个是喜鹊,这个时节不常见……”
姚清婼没有放过她,向前一步继续追问:“为何直呼公主?又为何说……那是我的喜鹊?”
月灵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奴婢……是一时口误……”
姚清婼还要再问,那喜鹊忽然飞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偏过头,喜鹊对着她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她竟然听懂了,那声音反反复复,它在叫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姚清婼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轻轻念出那两个字:“凌……霜……凌霜……”
那名字一出口,她心里猛地一揪,疼得厉害。
她捂着胸口,问向月灵:“凌霜……这个名字好熟悉……到底是谁?”
月灵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这只喜鹊突然出现,是要传达什么信息。
自大岄亡国前夕她便与凌霜断了联系,连那些暗卫也一并断了音讯。
她甚至不知道凌霜是死是活。
她无法判断现如今的状况,正在想该怎么回答,那喜鹊忽然扑腾着翅膀飞起来,朝城西方向飞去。
姚清婼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月灵也是寸步不离,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夕阳西下,她们跟着那只喜鹊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了康王府的门前。
府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沉默地蹲着。
门楣上的喜鹊又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她进去。
姚清婼正要迈上石阶,脚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想起骆毅本就疑心自己与骆瑄有些什么,若被知道了,又是说不清的麻烦。
她低低叹了口气,收回了脚:“我们尽快回宫去吧。”
月灵也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
姚清婼转身之际,忽然想起那只喜鹊。
她也没多想,只随口发出几声鸟鸣,喜鹊像是听懂了,扑棱着翅膀飞落下来,稳稳停在她肩头,一动不动。
回到宫中,这一次,骆毅似乎没有发觉她离开过,一切如常。
月灵找来了一个鸟笼,将喜鹊放了进去,挂在了偏殿檐下。
姚清婼换回宫装,坐在榻边,脑海里却一直浮现梦中的那支牡丹木簪。
她记得骆毅说过,那是她失忆前自己藏不见的。
她想知道,梦中的那支木簪,与骆毅口中那支,是不是同一支,如果是,那就说明骆毅就是那个乞丐男子。
想到就去做,她翻遍了紫宸宫,
柜子、妆匣、书案的暗格里,全翻了个遍,连墙角的花瓶都倒过来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那可能在熙和殿,她心里想着,便带着月灵出了紫宸宫,往熙和殿去。
前殿里,骆毅正与左相等人商议修堤之事,隔着廊柱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沉稳地传出来。
姚清婼冲着月灵“嘘”了一声,让她等在附近,自己绕到殿后,轻车熟路地推开后窗,翻身跳了进去。
天色已晚,内殿里没有点灯,一切都笼在昏暗中。
殿外的宫灯次第亮起,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开始翻箱倒柜,可翻得太急,东西被扯出来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她颓废地坐在地上,满头是汗,可那支木簪始终不见踪影……
“什么人……!”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队禁卫走进内殿,长剑出鞘,将她团团围住。
姚清婼捧着一个刚刚打开的锦盒,僵在原地。
禁卫之后,骆毅缓步走了过来。
淮安跟在他身后,依次点燃殿中的烛火,一盏一盏,昏黄的光慢慢亮起来,照亮了满殿的狼藉:
被翻倒的横七竖八的锦盒、歪斜的书卷画卷,还有坐在一片凌乱中央的姚清婼。
骆毅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却没有怒意,更多的是不解。
那些禁卫看清了皇后的脸,忙收剑低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淮安点完最后一盏烛火,也躬着身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合拢。
内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骆毅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从她手里轻轻抽出那只锦盒,看了看,合上,放到一旁。
“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