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与月灵走在通往东院的石径上,两旁皆是青翠的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凉意。
在这炎炎午后,竟也不觉暑热。
忽而前方闪过一道白色身影,正向她们而来。
姚清婼正想着避开生人,躲入竹林,那人却已快步走到了面前,白色长衫,半散墨发,以一根白色长绸松松系在发间,负手而立,微微一躬身:“娘娘。”
姚清婼向前走了几步,那人抬眸一笑,她这才看清,正是那夜荷塘上的男子。
她不由弯了弯嘴角:“是你?……那个……俊美男子!”
白启腼腆一笑,拱手道:“小生白启,见过娘娘。”
姚清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白启,很好听,与你的样貌相称。”
白启垂下眼,耳根微微泛红:“娘娘谬赞。”
说着,他向前迈了半步,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抬到姚清婼眼前,一枝艳红的玫瑰花赫然立在两人之间,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送给娘娘,”
他轻声道,“刺,都拔去了。”
姚清婼盯着他的双眼:“这是何意?”
白启目光清澈,语气认真:“鲜花配美人,乃自然之理。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想把这朵花送给娘娘。”
月灵在一旁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什么人都想往主子身边凑。
姚清婼浅浅一笑,接过玫瑰,低头轻嗅:“香气宜人……多谢。”
白启见她接了花,又悄然迈了半步:“娘娘喜欢便好。”
姚清婼没有退开,眉眼含笑地望着他:“白启,你自幼便生得如此俊美吗?还是你们那方水土有什么灵物珍馐,能使人越养越美?”
白启被她那甜美的微笑晃得有些发晕,柔声开口:“我们自小……”
“白启!”
一个声音从姚清婼身后响起,带着冷意。
姚清婼回头看去,若伊盈盈走来,朝她躬身一礼,神色端庄:“娘娘,主子在书房,请您移步品茶。请您随奴婢来。”
姚清婼点了点头,将玫瑰随手递给月灵,便跟着若伊转身离去。
若伊转身时,冷冷地瞪了白启一眼,目光严厉。
白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望着姚清婼的背影,嘴角却还挂着不自觉的笑意。
姚清婼走在若伊身后,沉默走着,心里却暗暗揣摩,差一点就能套出话来了。
看来,这个骆桓身上,还藏着好多秘密啊……
走到书房门前,若伊轻轻叩了叩门,便垂首退了下去。
门半敞着,透出里面幽幽的檀香气息。
姚清婼站在石阶上,心里嘀咕着搞什么名堂,她叫月灵在门口守着,缓缓伸手去推门……
忽而一只手臂从门内探出,一把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门随即被关上。
姚清婼还没看清什么,人已被骆桓抵在了墙壁上。
他的手稳稳垫在她后脑与腰身之间,护得仔细,却将她困得严严实实。
月灵在门外惊呼着:“娘娘……”
“我无碍!”
姚清婼推了推骆桓的胸膛,纹丝不动,便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璟亲王,不是请哀家来品茶么?”
骆桓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如果不叫你来品茶,你想去哪儿?”
姚清婼微微偏过头:“璟亲王,你僭越了,哀家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骆桓没有退开,反而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角,动作轻柔。
姚清婼身形一僵,这种感觉……那么熟悉……
他的声音低下来,携着压不住的酸意:“僭越?你处处留情,反倒怪我僭越?”
姚清婼转过头,又羞又恼,面色涨红:“处处留情?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骆桓目光紧逼着她:“难道不是?你与祝昭明之间究竟有何瓜葛?为何他看向你的眼神如此特别?”
姚清婼冷嗤一声:“怎么?许你对我这般,便不许旁人如此么?”
骆桓沉声否认:“我……绝无此意……太后娘娘定是深宫寂寥,才误以为我对你有意……”
姚清婼抬手抵着他的胸膛:“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放开我。”
骆桓却没有松手,反而低头逼近了些许:“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先帝,你会怎样?”
姚清婼动作一顿,仔细端详着他那张除了双眼,完全不同的容颜,声音低了下去:“你……你会是阿毅吗?”
骆桓没有答,只哑声道:“你先告诉我!”
姚清婼每次想到他们之间的国仇家恨,便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光在眼中打转,声音也跟着发颤:“倘若命运可以重来,我宁愿从未与他相识,更不会主动招惹于他……”
说出这话时,姚清婼只觉心如刀绞。
骆桓的瞳孔猛然一缩,眼底满是痛楚,却被他死死压住,只哑着嗓子问:“……你若心中尚有先帝,便当再给他一个照料你们母子的机会……”
姚清婼垂下眼,良久未言,终是轻叹一声,低声道:“前缘既断……便随天意吧。”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什么,曾几何时,她常细细端详骆毅掌心的每一道纹路,全部深深刻入脑海。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骆桓的手掌,低头去看……
骆桓反应极快,猛地抽回手,背到身后,面上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不论娘娘倾心于谁,臣在此向娘娘立誓,为娘娘计,为新帝计,必当尽忠效命,将这万里河山完璧归赵于娘娘凤座之前。”
姚清婼眼睛还是红的,盯着他的脸,不肯移开:“你……真的不是阿毅吗?”
骆桓避开了她的目光,话锋一转:“太后娘娘,您可知现在的骆瑄在做什么?”
姚清婼轻吸一口气,缓了缓神色,淡然道:“自然知晓,他正在京城附近的几个州郡处理军务。”
骆桓看着她:“那些是你的人?他动了,你不心疼?这一次,他所统辖的兵力,又将再度扩充。”
姚清婼又推了推骆桓,他依旧纹丝不动。
她便放弃了挣扎,靠墙站着,语气坦然:“这些都不是我的人,我何必心急。”
骆桓眉头紧蹙:“不是你的人?”
姚清婼抬起眼,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冷静:“我手上只有龙骧卫和禁军,没有更多的兵权。所以,这一次……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骆桓即便曾为帝王,此刻也有些看不透姚清婼的路数。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侧过身,向着门外沉声唤道:“来啊……”
一名侍卫应声上前,拱手道:“属下在!”
骆桓负手而立,沉声吩咐:“快马追上祝大人,传本王的话……只说,看看热闹即可,不必多事。”
侍卫躬身:“是,属下领命!”
说罢,转身快步而去,步履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