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京城府尹率先上奏茶马司坠楼一案。
刑部尚书祝昭明随即出列,提议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审理,以显公允。
骆瑄坐在摄政王位上,沉吟片刻,没有准奏。
他不想将此案上提至大理寺,那便意味着要查到底了。
他最终拍板,交由府衙主审,刑部从旁监审,审级压低,主动权便仍握在他手中。
祝昭明抬眸看了骆瑄一眼,果然让姚清婼给说中了。
骆瑄嘴角微微一勾,显然已在心里想好了后续如何借此案拿捏祝昭明。
祝昭明站在阶下,却仍拿不准,这茶马司,究竟是谁杀的。
骆桓靠在椅中,怀中抱着金锏,始终未发一言,只留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
退朝后,大理寺卿夏子昂走到祝昭明身边,低声道:“祝大人,若需人手,只管开口。”
他目光沉了沉,“依我多年办案的直觉,这案子透着邪,祝大人,多留心。”
祝昭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姚清婼又被软禁了。
骆瑄只许她在宫中行走,能见到的男人,也只有他一个。
她的乐坊已开始修缮,却没法亲自去看顾,只能托月灵给孟硕传话,请他为她看顾铺面,外面围上挡板,莫让人察觉里面的实际布局,十二伶人届时也要借她一用。
孟硕自是无不应允,姚清婼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安心养胎。
……
这日,韶煜殿中,骆瑄坐在书案后,正批阅着奏折。
莫迪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立于案前。
骆瑄没有抬眼,只淡淡道:“查到了吗?谁做的?”
莫迪垂首,压低声音:“回王爷,是……前大晋在京城的死士。冒充老奴的身份,约的茶马司。”
骆瑄手中的朱笔一顿,缓缓搁在笔山上,抬起眼来,目光沉冷:“胆大包天,他们怎知本王麾下‘明月照’的名号?”
莫迪腰弯得更低了些:“老奴不知。”
骆瑄靠进椅背,目光沉了下去:“看来这个慕容寻,身份不止是皇侄这么简单,那他……究竟是谁?”
他像是在问莫迪,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个人的眼神总是温润恭顺,可那温和的面具底下,似乎还藏着一双眼睛,一双他至今没能看透的眼睛。
他想起慕容寻站在书音身旁时的样子,温声细语,处处维护,像个体贴入微的旧人。
书音……?!
他忽然抬手,按住眉心,脑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开始自动拼合,前大晋的死士、明月照的切口……
骆瑄放下手,目光冷了下来:“慕容寻!”
莫迪抬眸,小心地问道:“王爷……可要斩草除根?”
骆瑄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斩草不除根,先不动慕容寻,其他死士,全部给本王挖出来,一个不留。”
莫迪躬身,沉声道:“是,老奴遵命。”
他退后几步,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骆瑄重新拿起朱笔,低头看向案上的奏折,目光却落在虚空里。
即便他手握兵权,可朝廷内外,处处是死敌,处处是伺机而动的刀,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搁下朱笔,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姚清婼穿着杏色披风,从御花园散步回来时,刚到紫宸宫门前,便见满庭院的宫人都跪在地上,一个个低垂着头,面色惶恐。
兰嬷嬷和月灵跟在她身后,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姚清婼看向景喜,抬了抬下颌:“这是做什么?”
景喜跪着挪了几步,低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不知怎的,摄政王忽然来了紫宸宫,将我们都赶到了庭院里,内殿不许留人……”
姚清婼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逸出一声轻叹:“这才消停几日,怎么又开始了。”
她轻抚着高隆的孕腹,环视众人,温言道:“都起来吧,该忙什么便忙什么去。”
众人纷纷叩首,齐声谢恩:“谢太后娘娘。”便各自散了。
姚清婼独自往内殿走去。
她推开殿门,一股冷意扑面而来,炭火的暖意已散尽,所有窗扇都被推开,初冬的风穿堂而过,吹得纱幔翻飞。
骆瑄斜倚在凤榻上,姿态闲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步步走近。
他故意将脚边的衣摆微微一甩,姚清婼的目光顺着那一动落下去,瞳孔一缩,她床下的暗格被撬开了,还没来得及用上的金条在晨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泽。
“骆瑄……你太过分了!”
姚清婼快步走过去,因孕腹已高隆,她弯不下腰,只急急探头去看那些金条有没有少,“你怎么动我的东西……”
骆瑄缓缓坐起身,懒洋洋地道:“哪里是你的?整个大耀都是本王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前,“连你在内,都是本王的。”
姚清婼直起身,冷冷地瞪着他:“你又发疯。”
骆瑄挑了挑眉:“什么叫又发疯?本王既已发现你私藏体己,自当问个明白。你也需如实相告,这些是哪来的?你要用这些去做什么?”
姚清婼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神色淡然:“不过是熔了那些首饰所得,我说过,要开个酒楼。”
骆瑄语气笃定:“本王也说了,不准。”
姚清婼不想与他过多争辩,白了他一眼,一脚将暗格踢上,转身坐到凤榻上,不再说话。
骆瑄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带进怀中,低下头,声音低柔地道:“你安心留在本王身边,这些都不必你操心。这万里江山,本王自当双手奉于你前。”
姚清婼没有看他,只淡淡开口:“先帝囚我,你也囚我。你不再是那个在御花园吹着玉笛的郎君了,物是人非,你终究是变了……”
骆瑄眸光微微一顿,扳过她的肩膀,看向她的眼底:“你还怀念那时的我?你不是说从未对我动过心?怎会记得当时的我?”
姚清婼望着他,目光平静:“自然记得,那时的你,尚有对兄长的感恩之心,犹存对皇嫂敬重之意,那才是最美好的你。”
骆瑄听到“皇嫂”二字,眉间猛地一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目光已暗了下来:“姚清婼,你不必时时提醒本王你曾为皇嫂的身份……你如今已然不是了,你是本王的女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吻住她,双臂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姚清婼没有推他,也没有挣扎,只是默默承受着。
她已经想通了,骆瑄不会放过她,那便顺其自然吧,他的情,终究会将他推入深渊。
她等着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