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祝昭明面向马车远去的方向,躬身行礼,维持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走向骆桓,躬身一礼:“臣参见殿下。”
骆桓负手而立,目光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郁:“我们曾是知己、兄弟。此番本王得以顺利还朝,全都仰赖你与左相诸人竭力周旋,奔走之功,本王铭记于心。”
他偏过头看向祝昭明,目光沉了几分,“只是,纵使本王已非当今天子,你也不得对太后存有任何非分之念,你可明白?”
祝昭明直起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臣……明白。”
骆桓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茶马司之案,本王会从旁协助。”
说完,他抬步便走,若伊安静地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祝昭明还站在原地,他自然对骆桓有忠心,可面对姚清婼,那颗心似乎不受控制地偏移了方向。
他攥了攥拳,望着满目萧瑟的秋色,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怅然,如果没有那场相遇,他应该还是那副不羁的模样吧。
可偏偏遇见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
正午的太阳直直照下来,骆瑄的暗卫终于从树下悠悠转醒,他揉了揉后颈,环视四周,哪里还有人影。
姚清婼回到宫中时,刚好赶上午膳。
她确实饿了,马车上就吃了一颗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格外开胃。
她心底偷偷笑话骆桓,什么做戏做全套,这么大张旗鼓地送糖葫芦,骆瑄的暗卫必然看到了。
她当然知道身后总有个影子盯着,但她并不在意,那暗卫只是知晓她的行踪,却根本不知她的真实意图……
她坐在桌案旁,拿起玉箸开始大快朵颐。
近来越发容易饿了,见什么都觉得香,她低头看了看隆起的孕腹,心道这小家伙莫不是也是个贪吃的?!
正吃着,骆瑄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姚清婼吃得正香,圆圆的脸蛋上腮帮子鼓鼓的,他来之前攒了满肚子的怒火,一下子便消了大半。
他对着满膳厅侍奉的宫人略一挥手,众宫人便退了下去,骆瑄这才走了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姚清婼动作一顿,抬起圆圆的杏仁眼,眨巴了两下:“摄政王……你用过午膳了没?”
骆瑄靠进椅背,冷冷道:“本王气饱了。”
姚清婼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放下玉箸,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胸口:“谁啊?是不是那些老臣又惹摄政王生气了?不要理他们……一群酸腐的读书人,净会聒噪……”
骆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是他们,是你。”
姚清婼歪着头,一脸无辜:“我?我答应摄政王午膳前回来,这不是回来了?也买到了话本子,还有玫瑰糕……对了,那糖葫芦我真的只吃了一颗,剩下都给月灵了。”
骆瑄目光微沉:“本王的暗卫被人打晕了。”
姚清婼眨眨眼:“哪个暗卫?”
骆瑄嘴角斜斜一挑:“派去护卫娘娘的暗卫。”
姚清婼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这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压根不知道这人的存在。何况,这暗卫究竟是护卫还是监视,摄政王心里最清楚。”
骆瑄冷眼看着她:“你跟祝昭明去湖畔散步了,是不是?”
姚清婼坦然道:“偶遇,君臣之间说几句话罢了!”
骆瑄冷笑一声:“你对他巧笑嫣然,你说这是君臣关系?姚清婼,你怎么如此热衷招蜂引蝶?昔日身为皇后时便与本王暧昧不清,如今又故技重施,周旋于诸多王公大臣之间……你就如此寂寞难耐?本王一人竟无法满足你吗?”
姚清婼猛地瞪向他,声音冷了下来:“摄政王,还请自重。不要拿你的一厢情愿,当作我对你的多情。”
骆瑄攥紧她的手腕:“姚清婼,让你一心一意对待本王,就这么难吗?”
姚清婼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冷冷道:“我与祝昭明没有任何事,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骆瑄盯着她,冷笑了一声:“即便你清白,他就清白吗?本王是男人,本王自然知道他看向你时,那眼里装着什么。”
姚清婼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里已满是疲惫与不耐:“你抓疼我了,放手。”
骆瑄缓缓松开手,目光却仍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本王说过,你若不顺服,若背叛本王,本王会做出什么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姚清婼低头看了看发红的手腕,又抬眸扫了一眼满桌珍馐,嗤笑一声:“我把我的命、小皇帝的命、连同这腹中孩儿的命,都给你,如何?”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掀翻了面前的桌案,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饭菜泼洒开来,满殿狼藉。
她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怒意:“先帝在时,也曾逼到哀家掀翻桌子。摄政王,你们可真是亲兄弟。”
骆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愣了一瞬,缓了一下,才站起身,一步跨至姚清婼身侧,声音中夹着慌乱:“本王……不过是贪心,盼着你心里只容得下本王一人罢了。你又何必动怒……”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高隆的孕腹,“莫动了胎气。是本王混账,净说些没遮拦的浑话,一听见你与旁人亲近,这心里便又酸又恼。你若还气不过,便打我几巴掌……可好?”
姚清婼眯了眯眼,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要的,借着这个由头,这口气可不能憋着。
她猛地扬起手,抡圆了手臂,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骆瑄脸上,清脆的一声在膳厅中格外响亮。
“当然不解气。”
她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她甩了甩手,“在王爷口中,哀家已是人尽可夫的淫妇了。”
骆瑄脖子都没偏一下,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他却没有在意,伸手将姚清婼拉进怀中:“本王从未这样想过,你是本王挚爱,清婼,求你,原谅本王……”
姚清婼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眉目微微扬起。
叫你总是欺辱我,这一次,也算出了一口恶气,她没有说话,只安静地任由他抱着,面上那点得逞的得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