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发肆虐,骆瑄站在产殿前的石阶上,大氅的毛领上落了一层薄雪,目光却始终凝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里面传来姚清婼一声比一声低的痛吟,听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感觉很无力,即便他手握天下兵权、坐拥至高无上的权力,在这生死关头,他竟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姚清婼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骆瑄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抬步便往产殿走去。
刚走到门口,魏行之与几个稳婆踉跄着跑了出来,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连连叩头:“摄政王……娘娘……娘娘她怕是不行了……”
骆瑄眸光猛地一震,厉声问道:“孩子呢?”
产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骆瑄一脚踢开几人,大步冲向产殿内。
数名宫人慌忙抢步上前,手臂张开拦在屏风前:“摄政王,使不得……产殿之地,男子不得擅入,更何况您……与娘娘……不是……”
骆瑄猛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那说话之人:“不是什么?不是她的夫君吗?”
他目光横扫过去,“都让开!”
众人被那剑光逼得纷纷跪伏在地,无人再敢阻拦。
骆瑄大步跨过屏风,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混着苦涩的药味,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产床上,姚清婼面色苍白,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他迅速收剑入鞘,几步上前,俯身将姚清婼轻轻拥入怀中。
怀中的她已然绵软无力,他揽着她的肩头,手在微微发抖。
月灵满脸泪水地跪在一旁,见他抱住姚清婼,猛地扑上来拽他的手臂,撕心裂肺地哭喊道:“你不要碰她……都是你,是你害了她,你别碰她!”
骆瑄眉头一横,冷声道:“来啊,把月灵给本王带下去!”
两名侍卫应声冲进产殿,奔着月灵而去。
月灵不惧,就地一滚,踢翻一个侍卫,又与另一人缠斗在一处。
骆瑄无暇顾及其他,只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姚清婼,这一瞬,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权力、江山、皇位,都失了意义。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满殿的众人怒吼:“都给本王想办法……听到没有!太后若有不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满殿太医跪了一地,人人面如死灰,无人敢应声。
正当殿内一片混乱、人心惶惶之际,殿门外忽传来一声清亮沉稳的声音:“奴才淮安求见摄政王殿下……璟亲王携一人前来,可救太后娘娘!”
骆瑄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姚清婼,猛地抬头,目光凌厉地射向殿门。
……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骆桓私宅的东厢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窗外的风雪隔绝在外。
矮榻上,隔着案几,骆桓举起酒盏,敬向对面而坐的墨羽,语气闲散:“墨羽兄一路风尘仆仆,为何如此着急归京?”
墨羽垂首端起酒盏,与他轻轻碰了碰:“在下不放心。”
骆桓不在意地仰头饮尽,放下酒盏,笑了笑:“不放心本王?”
墨羽也仰头饮尽,将酒盏轻轻放回案上,却缓缓摇了摇头:“王爷就不担心太后娘娘吗?”
骆桓的笑容微微一敛,垂眼把玩着手中的空盏,叹息了一声:“自然担心,只是还未到产期,宫里一切也都安好……”
墨羽抬眼看他:“据在下推算,娘娘或就在近几日临盆。当年以术法封住娘娘的痛楚旧忆,后又强行唤醒,而致娘娘身体亏耗过甚。若此番未足月而产,恐有难产之险。”
骆桓瞳孔一缩,手中酒盏“啪”地一声搁在案上:“难产之险?!”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忽地停住,“不行,本王必须入宫,必须守在她身边。”
墨羽跟着站起身,抬手虚拦了一下:“王爷莫急!若是娘娘临盆,王爷只需带在下进宫即可,在下自有应对之法。”
骆桓猛地抓住他的双肩,满脸紧张:“墨羽兄,本王欠她太多。你一定要保她周全……保她,保大。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墨羽目光沉肃,郑重点头:“王爷放心,在下定当竭力救治娘娘。”
骆桓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郑重拱手:“拜托了。”
墨羽躬身回拜,没有多言。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若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
骆桓侧过脸:“什么事?”
若伊道:“回王爷,淮安公公求见。”
骆桓与墨羽对视一眼,目光俱是一沉……
……
此时的产殿内,骆瑄已经顾不上来者是谁,更无暇细想骆桓如何得到消息、为何来得这样及时,只要能救姚清婼,他什么都不会在意。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传。”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前一后转了出来。
骆桓一袭墨色大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大步走在前面。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袭白色夹棉长袍,面如冠玉,通身散发着一种不染俗尘的清隽之气。
骆瑄仍紧紧抱着姚清婼,不肯松手,冷眼看着走近的二人。
骆桓在几步外站定,目光已先落在骆瑄怀中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姚清婼身上。
他负手在身后,墨色大氅的衣摆垂落在地,将那微微颤抖的手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心口传来一阵阵绞痛,他咬紧牙关,面上却无波无澜。
墨羽没有耽搁,径直走上前,俯身轻轻拉过姚清婼的手腕,三指轻搭在脉上,凝神片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拉过另一只手重新号过,神色渐渐松了下来……
还不算晚,还有救。
他放下姚清婼的手腕,微微躬身:“请摄政王殿下将太后娘娘放平。还有……”
他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太医与宫人,“殿内只留下一位女子从旁协助即可,其余无关人等……”
他转回头,目光淡然地落在骆瑄身上,“都退出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