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瑄眼中骤然一亮,俯下身凑近她:“清婼……清婼……你是不是醒了?”
姚清婼无奈,只得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才落在他的脸上,声音虚浮:“啊……是摄政王啊……”
骆瑄猛地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清婼……你终于醒了!这一上午我始终心神不宁,满心都是对你的担忧……”
姚清婼浑身都疼,被他这么大力一搂,几乎再度昏厥。
她在他怀里娇喘着:“不要……你这么磋磨我,我受不住……”
骆瑄这才回过神来,“哦哦”地应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将她轻轻放回榻上,一时无措,低声问道,“可要喝些温水?”
殿外,月灵听得真切,气得直跺脚,隔着门扬声道:“娘娘该用膳了!还喝什么水,等下又晕过去了!”
骆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脾气,沉声道:“那就将膳食赶快呈上来。”
说着,从榻上拿了个软枕,小心地垫在床栏上,又轻柔地扶着姚清婼坐起身来。
膳食由尚食局的女官亲自端送,一盅红枣乌鸡汤、一碟清蒸鲈鱼腹肉、一小碗软糯的茯苓山药粥,外加几道温补的小菜,皆做得清淡精致,连葱姜都细细滤去,只怕冲了药性。
食盒在殿外揭开,试过毒之后,再由宫人呈至榻前,在小几上一一摆开。
姚清婼正要抬手去拿玉箸,骆瑄已经先一步端起了那碗汤,拿起调羹,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唇边。
姚清婼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道:“……不必劳烦摄政王了……还是我自己来就好。”
骆瑄手上没有动,声音柔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听话。”
姚清婼无奈,只得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汤炖得极好,鲜暖入胃,她喝完一口,他又送过第二勺,耐心细致。
一碗汤喂完,他又夹起一块鱼腹肉,仔细剔去细刺,裹着一点汤汁,送到她嘴边。
姚清婼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很是受用,便也没有再推拒,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着。
骆瑄见她吃得眉眼舒展,唇边也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正吃着,景喜脚步匆匆走了进来,骆瑄眉头一皱,抬眼扫过去,带着些许不悦:“不知娘娘需要清静么?这般冒冒失失的。”
景喜连忙躬下身:“回太后娘娘、摄政王殿下,璟亲王求见。”
他说完,还不忘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骆瑄一眼。
骆瑄嘴角微微一斜,手上动作未停,却已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姚清婼的神色变化:“璟亲王?他莫非不知,后宫禁地,外男不得擅入吗?”
姚清婼低头喝了一口粥,拿起绢帕轻轻擦拭着嘴角,神色如常。
景喜却一时语塞,僵在原地。
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淮安公公特意让他来通报,他哪敢不传。
更何况,他与淮安、兰嬷嬷都是先帝亲手调教出来的旧人,那位璟亲王究竟是谁,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骆瑄见他不动,眉间又沉了些许:“嗯?你怎么还不退下?”
景喜忙躬身垂首:“是,奴才告退!”
便躬着身快步退出内殿,一溜烟消失在殿门外。
骆瑄收回目光,重新舀了一勺粥,低头轻轻吹了吹,送到姚清婼嘴边。
他抬起眼,看着她的脸,语气刻意放得恭敬,却分明带着试探的意味:“太后娘娘方才也听到了……璟亲王求见,本王擅自替您做主挡了。您看……可还妥当?”
姚清婼张口接了那勺粥,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缓缓抬眸看向他,微微一笑:“自然妥当。摄政王处事周全,哀家正在坐蓐,确实不宜见外男。”
骆瑄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
傍晚时分,小公主醒了,乳母忙抱着她来到紫宸宫。
姚清婼斜倚在软枕上,伸手将那小小一团接过来,拢在臂弯里,细细打量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眼像自己,轮廓却像极了骆毅。
她心头蓦地一阵钝痛,眼眶也微微热了起来。
骆瑄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也探过头来看,嘴角挂着笑意。
在他眼里,这孩子即便眉眼像极了皇兄,那也算像自己,他就是这么固执任性的认为。
他想,那两个孩子,日后总会将自己当做父亲的。
叔父也是父,他不在乎那点区别。
姚清婼与乳母低声谈笑着,问小家伙吃奶乖不乖、闹不闹,无意间一抬眼,便看到骆瑄的那副神情,她心头猛地一沉,笑意淡了下去,将小公主递给乳母道:“公主好像困了,带去偏殿歇着吧。”
乳母应声接过孩子,抱在怀中,微微躬身:“奴婢告退。”便退出了内殿。
骆瑄的目光仍追着那襁褓,直到消失在帘外,才转回头来看向姚清婼,满脸欢喜:“本王甚是喜爱小公主。她的名讳与封号,可否交由本王来定?”
姚清婼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被角,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她才缓声道:“她那么小,不急于一时。还需司天监与翰林天文官共同推演个吉字,再议也不迟。”
骆瑄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强求,只点了点头,伸手扶着她躺回锦枕上,又替她拢了拢被角:“好,都听你的。本王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你先歇着。”
他说着,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直起身时,又笑着补了一句,“等你坐蓐期一过……记得你答应过本王的。本王再不想等了。”
姚清婼眸光微转,眨了眨眼,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骆瑄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抗拒,没有说什么,只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大步走出了内殿。
……
午夜,紫宸宫内殿与偏殿中守夜的人,都被景喜和兰嬷嬷以“整理宫中器物”为由调到了外殿。
乳母与宫人们虽觉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问,只迷迷糊糊地跟着忙活着。
偏殿内,一个黑影从后窗跃入,落地无声。
他在火盆旁站了片刻,待身上的寒气散尽后,才轻步走到摇篮旁。
小公主睡得正沉,小嘴嘟着,那黑影看了许久,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目光里满是柔软。
看了许久,他才直起身,从后窗掠出,沿着宫墙来到内殿的后窗。
他轻轻推开窗扇,翻身而入,殿内炭火微燃,纱幔低垂。
姚清婼已然睡熟,长发散在枕上,面色仍有些苍白。
黑影走到床榻边,站在纱帐外,隔着那层薄薄的纱,静静看着她。
良久,他轻声低语:“清婼……阿毅有负于你,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