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只是安静的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抗拒。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整件事重新审视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像是真的被她逗到了：“我还以为我只是来给Saffny市长注入芯片的，没想到反过来，你成了我的主人。”
他抬起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他以前没有流露过的认真，继续说道：“看来我确实是低估了你的谨慎。”
Saffny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只要你不去做多余的事，我也不会主动用你的身体做什么。但如果你想反过来利用我，我们彼此都清楚后果。”
陈文琪站在墙边，安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在Saffny和山本之间来回移动，依旧一言不发，只不过，她的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陈文琪原本以为Saffny把山本叫来，真的只是为了给山本注射血清，然后意念控制山本找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岛国人给余德海报仇，可现在听下来，事情显然远不止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原子生物机器人、寄生物、血清、共感连接……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理解的范围……
她隐约意识到Saffny身上还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尤其是她与山本之间达成的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远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简单！
陈文琪犹豫着，本想开口问些什么，但看到Saffny并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最终还是把话压了回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立场坚定的帮手，不去发表任何意见……
下一秒，Saffny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帮他松绑。”
陈文琪走过去，解开山本身上的绳索。
山本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眼陈文琪，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拿起那只放在茶几上的金属手提箱，打开卡扣，从里面重新取出一支原子生物机器人注射器，拔掉针帽，走到了Saffny面前……
Saffny没有迟疑，挽起袖子，露出上臂内侧的皮肤，山本将针头推入她的血管，将那一管透明的液体缓慢推进她的体内，然后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了一下针孔，然后退开一步，把用过的注射器放回金属箱里，盖上箱盖，动作利落干净。
“二十四小时内可能会有轻微的反应，体温波动、短暂的视力模糊，都属于正常。”山本说，“如果出现持续高热或剧烈的头痛，及时联系我。”
山本提起箱子，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陈文琪看着他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Saffny，依然没有问任何提问，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像是已经习惯不去追问的人……
门合拢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Saffny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内侧那个小小的针孔，把它轻轻盖住，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文琪，说了一句：“今晚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吧。”
陈文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当门再次合拢之后，客厅里只剩下Saffny一个人，和茶几上那支已经空掉的注射器……
夜风迎面刮来，陈文琪加快脚步，想要追赶前方的山本，可当她快要追上时，却又下意识保持着几步路的距离，像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退的余地……
山本走在前面，步伐均匀，既不快也不慢，像是知道身后有人，但他并不打算停下脚步的人，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把金属手提箱放进去，然后直起身，朝陈文琪的方向侧了一下头。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也看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跟着，但你没问，我也没必要跟你说些什么。
然后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点起一支烟，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路边。
陈文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慢慢变小，直到被路口的转角吞没掉……
她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着，有很多话想问，很多疑点想理清，但在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山本身上的那管血清正在运转着，任何出现在他周围的人都可能被Saffny感知到……
陈文琪独自一人站在路边又待了一会儿，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风变的越来越大，直到她摇晃的身子在风里再也站不住，这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山本那边几乎没有传来任何关于寄生物的动静。
Saffny通过意念偶尔感知过他的状态，发现他每天的生活平淡的像一杯凉白开——开会、看文件、在办公室里待着，偶尔出现在某个公开场合，做一些不痛不痒的发言，没有实验室，没有线索，没有进展，一切安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终于，Saffny再也按捺不住了，拨通了山本的号码……
“山本先生，你那边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处理其他事情，片刻后山本的声音才平稳地响起：“稍等，我查一下。”
然后又安静下来，像是在翻看什么东西，或者与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过了大约一两分钟，他才重新开口：“我拿到了一张照片。你要的寄生物现在就寄生在这个人身上，但这个人位置变化太快，我这边暂时没法锁定他的精确坐标。”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把照片你发给我。”Saffny说。
挂断电话后，很快就收到了山本发来的一张照片，点开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她认识他——汪齐！
那是她父亲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小时候他们就见过好多次，总是穿着一件旧夹克，话不多，笑起来有些腼腆，偶尔还会给她带些小零食，就连桌上现在摆着的那张全家福也是汪齐当年亲手拍的……
“怎么会是他……”
Saffny盯着屏幕上那张脸，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她认得那张照片里的背景，那是在津江城的街角，光线偏暗，像是抓拍的照片，汪齐正侧着头走路，和很多年前她印象中那个样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