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接,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到山本身上。
山本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样问,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不紧不慢的摘下了眼镜,用桌上的布巾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才缓缓开口:“打有打的打法,不打有不打的打法。既然不能先动手,那就让他们自己乱起来,让他们没办法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屏幕前,调出一张全球疫情分布图,上面的红色区域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半个地球。
他指着其中一块:“美国现在病毒肆虐,医院已经超负荷运转,社会紧张程度比战争前夕还要高。他们的人民在恐慌,在等待解药,而这支舰队却在大海上浪费燃料,远离本土——只要我们把这次舰队行动的真实意图透露给他们的媒体,让美国人知道,他们的政府正在拿他们纳税的钱去发动一场不必要的战争,而终止瘟疫的解药也会因此变的遥遥无期。你们觉得,他们的街头上会发生什么?”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有人皱起了眉,有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有人依然紧锁着眉头,像是在权衡这种做法的风险。
山本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到那时候,白宫要面对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的民众。反战游行、街头抗议、社会秩序崩坏……一旦他们的内部先乱了,这支舰队还能继续往前开吗?”
见没有人回答,山本重新坐下,靠回椅背,语气平静的做了总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火引到他们自己身上,而不是愚蠢的在所有人面前先发制人。”
紧接着,只见他转过身,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大屏幕上的疫情分布图被切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结构清晰的部署图,覆盖着北美大陆的几座主要城市,每一座城市下方都标注着明确的行动节点、时间线和执行渠道。
红色标记指向主要媒体平台,蓝色标记指向社交网络的关键意见领袖节点,绿色标记则指向某些地方议会的联络渠道。
“这不是计划?”内阁成员中有人看出山本的意图,惊呼道,“这是已经开始执行的部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议论声四起:“这什么时候的事?”
山本没有回答,依旧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用沉默代替回答。
那位高官皱起了眉,嘴角动了动,显然对山本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感到不满,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山本的部署完全正确,舆论已经被点燃,反战情绪正在蔓延,白宫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枚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没有人能在结果已经显现的时候再去质疑“为什么要做”——他们现在只能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首相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桌首位,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看了很久。
他当然也能看出这份部署早在会议之前就已经成型,山本今天的发言根本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通知,在试探——试探内阁是否足够清醒,试探他们是否有能力识别局势,试探他们是否配得上参与接下来的棋局。
所以他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已经开始执行了,那就继续推进。”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说了句“散会”,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见没有人再开口,山本关掉大屏幕,拿起自己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对旁边的人微微颔首,走出了会议室。走廊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平稳,像是早就知道会议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一样……
第二天清晨,太平洋的另一端……
纽约,曼哈顿下城的街道上,第一批抗议者出现了……
起初只是几十个人,举着打印出来的标语站在联邦大厦门口,表情疲惫而愤怒。
这场抗议没有组织者,也没有人在指挥,可到了中午,人数却像被风吹起的沙尘一样越积越多!
几百人,几千人,街道开始堵塞,有人站在车顶上用扩音器喊话,有人在分发传单,有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举着一块写着“要解药,不要战争”的牌子。
黄昏时分,华盛顿的气温降了下来,可白宫门前的广场却越来越热……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宾夕法尼亚大道。有人举着美国国旗,有人举着被撕破的标语牌,有人把孩子的照片举过头顶,对着记者的镜头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又被更多人接住、放大、传向更远的地方……
第三天,洛杉矶也加入了。
数千人在市中心游行,穿过一条条街道,口号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商铺拉下了卷帘门,警车停在远处没有靠近,媒体的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镜头扫过那些被举在空中的标语,扫过那些愤怒的、疲惫的、焦虑的面孔。全国各地都有人在看这些画面,有人在电视前沉默,有人在手机上转发,有人在评论区打出同一个词:“下台”。
Saffny坐在办公室里,电视屏幕上那些抗议的画面也已经循环播放了整整三天。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来自对手的威胁,而是来自那种她无法操控的力量——民意!
那些岛国人没有意识操控的超能力,却能精准地引导他国民意走向,让千万人自发涌上街头,让一个国家陷入混乱!
这种对人心的判断、对舆论的预判、对情绪的把握,是她现在还远远做不到的!
更让她感到紧迫的是,国会已经开始质疑总统的决策,甚至有人在公开场合提到了“罢免”两个字!一旦罢免生效,那她手中那颗最大的棋子——美国总统,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颗废子。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把那个曾经的副总统推上总统的位置,如果现在失去他,她所有的布局也会随之崩塌!
Saffny关掉电视,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把椅子转回桌前,拉开台灯,昏黄的光线照着她思索的脸,脑子里似乎正在起草一份新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