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看着我，这里的每一个实验体，都是签过自愿协议的。风险他们清楚，没有人强迫谁，我说过了，你看到的这些，只不过是科学进步的必经之路。”
Saffny的眼神终于彻底暗了下去，她不想相信，可她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还没等她从这窒息般的沉默中回过神来，陈文琪轻轻抬了抬手指。身旁的工作人员会意的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屏幕上，X407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他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这么直直的掉了下去，彻底消失在那方格大小的黑暗之中……
“Saffny，如果你连这些都接受不了，我想……你也没法去接手你父亲留给你的衣钵。”
“我父亲？！……呵，少拿我爸说事！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爸研究的东西，跟你这些……根本不是一回事！”
Saffny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水一样冲了出来。她以为陈文琪会被她噎住，会心虚，会无话可说，可陈文琪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怜悯。那是一种大人看小孩撒泼的……平静。
等她终于骂累了，喘着粗气说不出话的时候，陈文琪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我知道，原子生物机器人嘛，当年还只是纳米级别。可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和我外公会成为朋友吗？”
Saffny的呼吸一滞。
“其实……当年你父亲的研究方向，是合成血清。而我外公研究的，才是纳米生物机器人。”
“你……你胡说！”
Saffny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她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她不可能相信，这种把人变成怪物、把脑浆当食物舔的东西，会是父亲的研究成果！
“呵呵……”
陈文琪没生气，甚至懒得反驳。她只是抬了抬手，工作人员们便无声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一堆沉默的仪器。
陈文琪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从里面取出一盘老式录像带，还有一台同样老旧的Sony摄像机。
“这是你父亲和我外公当年的视频协议记录，为了防篡改，特意用的老设备。”
她把录像带和摄像机推到Saffny面前。Saffny看着那两样东西，瞳孔微微发颤，手指下意识的伸了过去，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她猛的缩回手，脸色煞白，转身就跑了出去……
陈文琪没有追，也没有喊，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怜悯的东西……
回到家，才下午三点，Saffny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拉紧窗帘，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拼命想睡着。只要睡着了，就不用想那些事了……
可脑子里却像是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反复复的播放着陈文琪说的每一句话：“你父亲的研究方向是合成血清”、“我外公研究的才是纳米生物机器人”……还有X407那张一边舔舐脑浆一边冷静观察的恐怖脸庞···
眼泪无声的滑进枕头里。她忍不住去想，如果陈文琪说的都是真的，那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陈文琪的外公，当年又为什么要交换研究方向？
无数个问号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来钻去，直到傍晚的余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Saffny终于再也躺不住了。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拨通了陈文琪的号码……
“学校对面街角有间咖啡馆，你在那里等我好了。”
陈文琪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这通电话会打来，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Saffny攥着手机愣了几秒，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纠结怎么开口了。毕竟，刚才落跑的人是她……
这个时间点，咖啡馆里的人不算多。Saffny挑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托着腮，目光涣散的盯着街对面的校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Saffny扭头一看，是个亚裔年轻男人，穿着休闲，像个学生……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Saffny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周围空位那么多，这种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
“你在等陈小姐吗？”
“你是怎么知道？！”
Saffny心里猛的一跳，再次抬头看向他。这一眼，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有一种奇怪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熟悉感……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Saffny。”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Saffny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半度。她才来美国没多久，连朋友都没交到几个，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可她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张脸的丝毫痕迹。
男人看着她那副又懵又慌的表情，轻轻笑了。他也不客气，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慢悠悠的说：“要不你打个电话给陈小姐问问？”
“哦……你是陈姐姐的朋友，对吧？”
Saffny恍然大悟，自认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可她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拨了陈文琪的号码……
电话刚拨出去，对面男人的手机也巧合的响了。
他笑眯眯的接起电话，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喂，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而Saffny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分明就是坐在她对面的这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究竟是谁？！你把陈姐姐怎么了？！”
Saffny的声音猛然拔高，像一根绷断的弦，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炸开，惹得周围散坐的客人纷纷侧目……
“小姐，请问需要帮助吗？”
一个服务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可下一秒，Saffny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勺，猛的清醒过来，连忙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误会，误会。”
服务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等咖啡馆慢慢恢复了平静。Saffny这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把陈姐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