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人员握着控制杆，像是还在等那句命令被撤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您……您确定要这么做吗？1000米的深度，很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
山本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操作人员没敢再多问，赶忙将控制杆缓慢推向前去……
紧接着，基地开始调整姿态，那些如同章鱼触手般固定在海床上的大型机械臂逐一松开，随着浮力与推力的作用，整座基地以稳定的速率开始上浮……
所有人都显得格外紧张……
这么多年来，山本还是第一次下达这样的命令……
一部分人担心暴露坐标后自己被牵连抓捕，另一部分则是在害怕，这么多年过去，这座基地究竟还能不能扛住海底压力的巨大变化，会不会在上升途中就粉身碎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缓慢到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其微弱的蓝光突然透过几层高度强化玻璃照进了基地内部……
那光线在常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存在，可在这些常年生活在深海之中的人们眼中，却是极其清晰……
哪怕它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也依然能敏锐地捕捉到，像是感受到母亲久违的怀抱，享受其中，然后渐渐失控……
“你们想见一见阳光吗？”
就在这时，山本忽然对在场所有人抛出这样一个问题，语气轻得像是在邀请他们去看一场日落……
几乎所有人都相视一眼，眼神中皆是期待与渴望，然后看向山本，异口同声地答道：“想！”
“那就请回到岗位上，去完成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只要把接下来的事做完，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家”这个字，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都极具诱惑力……
他们虽然都只是些没有身份的克隆体，却拥有着本体相同的记忆……
人群之中，有一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山本先生，你真的……会放我们回去吗？”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余德海的克隆体……
克隆初期，他和所有其他克隆人一样，没有任何关于家人的回忆……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体内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让他想起了余德海的过去，想起了津江城的妻子和那三个视作珍宝的女儿……
山本看着他，像是一道正在确认边界宽度的目光：“当然了，余先生，你是我最敬重的科学家，我怎么会骗你。”
余德海克隆体没有再接话，像是那道边界已经被确认了它的方向，但他心里那丝疑虑并没有完全散去，只是暂时没有理由再追问下去……
“那请问山本先生，您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
人群中，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把所有人从期待中拉回现实……
像是一道未知题正在被重新定位，提醒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
山本闻言笑了笑，然后抬手拍了拍余德海克隆体的肩膀，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很简单。”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计算过很多次的事，“我要你们启动‘X’计划。”
人群沉默了……
关于“X”计划，在场的每个人都参与其中，只不过他们负责的部分都只是山本安排的一小片拼图……
没有人真正知道“X”计划的全貌，哪怕有几个不怕死的家伙私底下试图拼凑其他人手中的碎片，也因为不知道正确的组合顺序而始终无法看清计划的全貌……
简单来说，就算给了你一张拼图的所有碎片，在不知道完整图像的情况下，你甚至分不清它到底是什么形状，更不用说拼凑出其中的内容了……
人群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相对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山本先生，能不能在启动‘X’计划之前，先告诉我们这个计划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一次，山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那个声音，然后就这么看着……
直到那道身影忽然瞳孔收缩，一脸痛苦的捂住胸口，安静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像是已经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他们不知道山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都清楚，只要乖乖听话，那种事通常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片刻之后，余德海克隆体开口了：“山本先生，请你停下。如果他死了，X计划少了一环，也就没办法启动了。”
像是那句话触及了某条边界，山本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忽然像是被松开了一道枷锁，大口喘着粗气活了过来……
山本走到余德海身边，微微俯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压低那道边界的收拢速度：“余先生，你知道吗？他是死是活，其实并不重要。不过——”他顿了一下，“在好戏开场之前，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面子。”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总控制台，没有再回头……
所有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余德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各自归位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无力的苦笑……
他只希望山本真的能遵守承诺，帮他做完这一切之后，真的能放自己回家……
几分钟后，所有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开始操作关于“X”计划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内容……
控制台前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像是一排正在确认自身位置的信号，沿着总控台的边缘逐一完成自检……
“准备完毕。”
一声声确认从不同工位传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道尚未被命名的边界标出它的起始点……
紧接着，山本站在总控制台前，将那些碎片以正确的顺序开始逐一组合，屏幕上随之亮起那幅完整的拼图……
所有人盯着那道正在成形的轮廓，双眼同时一愣……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为什么在它被组合完成之前，他们始终无法看清“X”计划的全貌……
原来，自始至终真正参与“X”计划的，只有包括余德海在内的九个人，只有他们手中的那部分碎片，才能构成完整的启动指令……
而其他人手中的片段，似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