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一草一石、沟壑死角,早已刻进赵无极脑海。
但他心里比谁都透亮。地形终究是死物,只能告诉他哪里能藏、哪里迂回、哪里断后。山石沟壑不会替他扛下筑基修士的一记术法。
想活,想反杀,靠的从来不是地利,是手里的杀招。
对面是筑基初期的墨玄。而他,仅仅只是炼气三层,顶着人人看不起的伪灵根杂役身份。
炼气和筑基之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对方丹田如同蓄满灵泉的深井,灵力源源不绝;他自身灵力单薄,几番辗转腾挪就要见底。筑基修士随手一道术法便能笼罩数丈范围,他连靠近都要赌上性命;还有那层护体灵光,坚韧无比,寻常符箓砸上去,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硬碰硬,等于自寻死路。
他唯一的胜机,只有三样:提前布下的陷阱、出其不意的偷袭,还有他那双能看穿所有破绽的灵目!
今夜,赵无极没有运转《青木长生功》打坐修炼。
房门插死,窗扇严严掩上,旧布条死死塞住门缝,不漏半缕夜风。油灯挪到墙角,压矮灯芯,只余下一点黄豆大小的微光,影子在夯土墙上摇来晃去。狭小的杂役房里,陈旧药味混着淡淡的铁腥,还有灵墨独有的苦涩气息,沉沉弥漫开来。
他坐到灶边一层薄土之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发白旧布,一举一动轻得像猫,生怕发出半点异响惊动旁人。
伸手掀开草席,抠开墙根那块松动的夯土。泥土之下,那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包裹静静躺在那里。
解开油布,里面东西不多,却全是他攒了许久的底牌:三张边角卷曲、纸身发脆的毒烟符;四杆青竹削制的困阵小旗,旗面阵纹暗沉;一柄妖兽脊骨打磨的骨刃,不长,压手沉实,刃口泛着冷白,握柄缠粗布防滑;除此之外,还有一叠裁好的符纸、半砚灵墨和几样引火之物。
最先上手的是四杆困阵旗。
这是他早前在坊市低价淘来的低阶迷踪困阵,正常情况下,最多困住炼气修士,叫人原地打转。想用它锁死筑基修士?无异于鸡蛋撞巨石,对方抬手一拍,整座阵直接崩碎。
赵无极指尖捏起一杆阵旗,灵目悄然开启。
一瞬间,旗面上所有阵纹虚实尽数映入眼底!哪里墨色虚浮、哪里节点松动、哪条灵路流转滞涩,看得一清二楚。
他蘸上冰凉灵墨,凝神补纹。
符阵的纹路就像引水的沟渠,节点松动,灵气就会外泄;补上灵墨,等于堵住漏水的缺口,束缚之力才能收紧。但又不能封得太死,纹路僵住,灵气流转不通,阵法直接废掉。
他一杆一杆反复查验、修补,来来回回折腾许久,把这套小困阵的潜力压榨到极致。
他从来没指望这困阵能留住墨玄。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拖延一瞬,打乱节奏。
强者对决,胜负往往就差那短短半息。只要能让墨玄慢上半拍,他就抓住了一线生机!
加固完阵旗,赵无极转头处理三张毒烟符。
原本的毒烟符只是普通障眼烟,放出一团黑雾,遮挡视线。筑基修士灵力雄厚,只需闭气片刻,就能轻松扛过去,根本伤不到根基。
但赵无极早有打算。
他拿出之前在药园悄悄收集的几味冷门草药,都是被管事当成杂草拔除的货色,药性寒烈,气息辛冲,吸入之后能阻滞经脉气机,搅乱灵力运转。
石臼碾药,细筛滤粉,只留最细腻的药末。他把药粉一点点融进符墨,借着微光重新勾画符纹。先主纹,后锁节点,手腕稳如磐石,不敢有一丝抖动。
这一步最是凶险,药性掺得不均,整张符箓直接报废。他不敢当场引燃试符,动静太大容易暴露,只能靠灵目推演符箓激发之后,药烟扩散、侵入经脉的效果。直到确认毒烟炸开时,滞脉药性会跟着烟气一同散开,他才停下。
最后,是引火符。
现成的引火符数量不够,他拿起空白符纸,蘸墨亲手绘制。
基础符理他烂熟于心,下笔干净利落。可前两张接连废掉,一张墨汁过重糊死符眼,一张灵脉中途断裂。赵无极不急不躁,把废符放到一边重新画,直到几张成型的引火符落在手边。
单独一张引火符,伤不到筑基修士分毫。但在落霞谷密闭的地形里,配合困阵、毒烟一同爆发,混乱之中,就是能扭转局势的变数!
所有底牌一一处理妥当。
赵无极在心里排好出手顺序:困阵旗最先铺开,紧随其后是毒烟符,骨刃贴身备用,引火符留作后手。
收拾完毕,重新用油布捆紧,塞回夯土暗格,盖好土块、铺平草席。房间扫上一眼,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盘膝闭目,脑海里一遍遍推演落霞谷死局。
墨玄筑基初期,灵力绵长、术法强横、护体灵光难破,绝对不能正面硬撼!
计划清晰无比:借着谷口窄隘的地形,先布困阵,紧跟着引爆毒烟,遮蔽视线、搅乱他体内灵力;然后借着乱石沟壑不断游走拉扯,持续消耗墨玄灵力;等到毒烟入体、对方气机紊乱、护体灵光出现破绽的刹那,灵目锁定弱点,持骨刃突袭,一击定生死!
每一步衔接,每一处退路,甚至一招失手之后该往哪个沟壑闪避、怎么寻找二次机会,他反复推演,连换气的节奏都算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