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血纹草,赵无极沿着巨岩阴影继续向前。
荒原上的风带着浓重的土腥血气,卷着暗红色的细沙,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他依旧维持《敛息术》,气息压得极低,脚步放轻,尽量踩在坚硬的裸岩之上,避开松软土层,不留清晰脚印。每隔一段距离,眼底便悄然泛起《寻宝诀》的灵目微光,快速扫查一圈周遭动静。
方才采摘血纹草的地方,已经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他本打算寻一处背风的低洼,暂且停下调息片刻,恢复方才动用灵目消耗的神魂。可就在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石梁,准备向下绕行的时候,灵目扫过前方一片连绵乱石堆,忽然捕捉到三道清晰的灵力波动。
赵无极身子猛地一僵,立刻矮身贴紧石梁后方一块巨大的赤红色岩石,屏住呼吸。
他没有贸然探头,灵目稳住,隔着数十丈的乱石缝隙,细细分辨那三道气息。
三道灵力,都属于青阳门一脉的木属性灵气,运转路子他在宗门之中早已熟悉。修为最低一人,炼气七层,另外两人,皆是炼气八层。气息沉稳,不像是随意结伴寻宝的普通外门弟子,三人彼此配合,呈三角阵型缓缓推进,目光来回扫视荒原,沿途时不时停下,查探地面痕迹,翻看修士遗留的遗骸、丢弃的杂物。
是李长老派进来的追兵。
赵无极心头沉了下去。
他早料到这三人会在秘境之中搜寻自己,只是没想到传送之后,对方这么快就追到了这片区域。秘境空间广袤,随机传送本就分散众人,他们能够摸到这一带,想来是李长老提前给了大致搜寻方向,再加上沿途盘问落单弟子,一点点收拢线索。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继续借着灵目静观。
隔着乱石堆,三名青阳门弟子的声音断断续续随风飘了过来。
“长老吩咐,务必找到赵无极。那人身怀玉牒残片,价值难以估量,抓到之后先搜魂取宝,若是反抗,直接斩杀。”一名高个弟子低声开口,声音冷硬,“墨玄执事便是栽在他手上,此人看着不起眼,心思极深,不可大意。”
另一人点头应和:“荒原这么大,随机传送散开,不好找。方才拦下那名散修,说不久前在西边乱石坡见过一个穿灰旧外门服饰的青阳弟子,气息微弱,像是伪灵根杂役,多半就是他。咱们顺着这个方向搜,沿途多问问,遇上落单修士都可以盘问。不肯配合的,直接出手,血色试炼,杀了也无人追责。”
第三人淡淡接话:“抓紧时间,秘境只有三十日。若是迟迟找不到,回头没法向李长老交代。”
话音落,三人继续向前推进。沿途撞见一名独自寻药的青竹观弟子,立刻上前拦路盘问。那青竹观弟子不愿多说,想要转身离开,被炼气八层的弟子直接出手重创,搜刮了身上灵材之后,任由对方负伤逃走,根本没有半分留情。
赵无极隐在岩石之后,看得心头一凛。
这三人行事狠辣,一路盘问,不顺从便直接下杀手。他们不光靠搜寻踪迹,还靠着劫掠盘问,一点点筛出他的下落。若是自己晚一步动用灵目察觉,径直撞上,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对上任意一名炼气七八层弟子都极为凶险,更别说三人联手。
他没有生出半点出手袭扰的念头。
眼下的局面,能逃就是万幸。对方三人配合默契,修为高出他太多,一旦暴露,便是死局。他甚至不敢挪动得太快,生怕动作掀起风声,或是踩踏碎石发出异响,被对方敏锐捕捉。
赵无极缓缓向后退,后背紧紧贴着粗糙冰凉的赤色岩壁,一点点挪向石梁另一侧的低洼沟壑。灵目依旧锁定三人的灵力波动,确认他们的搜寻方向是朝着自己先前采摘血纹草的巨岩区域,暂时没有转向这边。
他一边后退,一边仔细留意四周地形,挑选乱石密集、沟壑纵横的路线。这片区域乱石交错,岔路繁多,最适合脱身拉开距离。
退入沟壑深处之后,他才转身,压低身形,借着层层叠叠的岩石遮挡,向着与追兵相反的方向远遁。他不敢全力奔逃,剧烈运动很容易冲破《敛息术》的压制,散出灵力气息。只能保持一种稳定、匀速的潜行节奏,灵目隔片刻就回望一次,确认那三道属于追兵的灵光,始终停留在原先的乱石区域,没有转向追来。
一路奔走,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那三道灵力波动,终于彻底脱离了灵目的探查范围。
赵无极这才停在一处四面环绕陡岩的凹坑之中,扶着岩石,缓缓吐了一口长气。胸口微微起伏,神魂连续多次开启《寻宝诀》探查,已经生出熟悉的酸胀疲惫感。
危险暂时甩开,但不代表安全。
李长老这三名心腹,手段狠,耐心足,还会靠着盘查路人收拢线索。只要他还在血色荒原,就随时有可能再度撞上这三人。
赵无极抬眼望向荒原更深的地方,暗红大地一望无际,风卷沙尘掠过乱石,妖兽嘶吼遥遥传来。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留下任何容易被追踪的痕迹。
短暂休整片刻,他再次压稳气息,认准一条更加偏僻、少有人涉足的山谷方向,悄无声息地继续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