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叙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掌心干燥微凉,覆在她额头上停了两三秒,确认温度降下来了,眉梢才松了一点。
“还难受吗?”他问。
岑舒安摇头,刚想说什么......
“岑舒安。”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俞叙川的手从她额头上收了回去,偏过头。
闻序站在病房门口。
他穿一件黑色冲锋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
整个人站在门口,肩膀几乎把整扇门堵住,视线落在岑舒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到旁边的俞叙川身上。
他径直走到病床另一边,弯腰凑近岑舒安。
“还痛不痛?”
岑舒安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闻序的目光落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一片乌青,针眼周围泛着淡淡的黄绿色,格外刺眼。
他皱了皱眉,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伸手过去。
指腹贴着她手背上那片乌青的边缘,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安安。”
岑舒安抬眸看向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另一边的俞叙川。
俞叙川靠在椅背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安静地看着药瓶。
输液管里的药液不紧不慢地往下坠,一滴,一滴。
靠!
岑舒安在心里骂了一声。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她床边。
她果断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
俞叙川抬眸看了她那个模样,目光在她紧抿的嘴角上停了一瞬。
他站起身,仰头看了看输液瓶,药液还剩小半袋,一滴一滴往下坠。
然后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不高不低。
“既然安安有人照顾,那我先回去了。”
岑舒安睁开眼,正好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他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影。
她皱了皱鼻子,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
闻序立刻站起来,抬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把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赶紧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往上挑着,带着一种几乎藏不住的烦躁,“我照顾安安。”
俞叙川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他没恼,甚至没看闻序一眼。
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岑舒安脸侧一缕被枕头蹭乱了的碎发,把它别到耳后。
指腹从她耳廓边缘擦过去。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往门口走。
俞叙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
岑舒安坐起来,瞪着眼睛看向闻序,嗓子还带着一丝哑,尾音却脆生生的。
“你来干嘛?”
闻序被她凶得表情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病床上的人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后,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又黑又圆,瞪着他的时候像一只炸毛的猫。
气得他胸口发闷。
又舍不得凶她。
他哼了一声,转过身,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侧过头去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有几片梧桐叶子从窗前飘过去,慢慢地打着旋。
“呵。”
岑舒安看着他的后脑勺,冷笑了一声,靠回枕头上,重新闭上眼睛。
安静了几秒。
病床上的被褥窸窸窣窣响了一下。
闻序又转过头来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着,脸色白得让人心口发紧。
他忍了忍,没忍住。
从凳子上起来,俯下身,凑到她脸颊旁边。
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耳廓,呼吸热热地扑在她侧脸上。
他张开嘴,刚想说什么......
“安安安安宝贝!”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进来。
闻序猛地直起身,转过头。
盛灼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短款外套,里面是黑色紧身背心,下面配一条高腰阔腿裤,红棕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墨镜推上去架在头顶,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她看见闻序,脸上的笑收了一瞬,随即嘴角一撇,冷哼一声,视线从他身上滑过去。
闻序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盛灼鸟都不鸟他。
踩着短靴哒哒哒地走到病床边,弯腰看了看岑舒安,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啧。”
她低头看着岑舒安,俯身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贴着她颊侧那点软肉轻轻拧了一下,“怎么搞的,脸都瘦了。”
岑舒安被她捏得嘴巴嘟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盛灼松开手,往椅子上一坐,长腿交叠,挑着眉看她:“赶紧痊愈,姐带你去港城玩。”
岑舒安眨了眨眼。
“和舒姨说过了!”
岑舒安瞪大双眼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颜色,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盛灼靠在椅背上,翘着嘴角:“当然。”
闻序坐在一侧,手肘撑在扶手上,冷哼一声。
“不许去。”
盛灼凑到岑舒安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怂恿和坏水。
“带你去找男!模!”
岑舒安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闻序看着她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忍不住看她笑,越看越气,闷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别开脸,盯着窗外。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转回来。
“不带我去。”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和盛扬说。”
盛灼终于转过头来,白了他一眼。
“你说呗。”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看不起,“告状精。”
岑舒安在一边用力点头。
闻序被她那个白眼狼的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肩膀绷得紧紧的。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一层层翻过去,沙沙地响。
他盯着那些翻动的叶子,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静下来。
身后传来盛灼和岑舒安嘀嘀咕咕的声音,偶尔夹着几声轻笑。
他闭了闭眼。
气死了。
又喜欢得不行。
盛灼在病房里赖了快一个小时,走的时候捏了捏她的下巴:“好好养着,过两天来接你。”
岑舒安点头如捣蒜。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来,发出一声闷响。